第十章 驿道追亲

丁香李一路小跑回到家。

雷援朝正在找她，见她哭哭啼啼的，忙问怎么了。丁香李把丁香红可能被于师傅拐跑的事说了。

雷援朝一听就火了，恨不得把于师傅碎尸万段。女人出轨，丢的是整个雷家的脸，是奇耻大辱。这要是在旧社会，这样的女人是要被沉潭的。

雷援朝一向尊重丁香李的意见，遇事都让她拿主意，这回也不例外。

丁香李心里早就有了主意：第一，先保密，只限家里人知道；第二，把丁香红追回来。

雷援朝说开拖拉机去追，先去车站查查他们坐了什么车。

那天拖拉机的速度比吉普车还快。到了车站一打听，当天还没发车，也就是说丁香红和于师傅不可能是坐客车走的。除此之外，要离开土城县，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坐船走水路，二是走古驿道。

雷援朝和丁香李又跑到渡口。值班的人说今天没船出渡口。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走古驿道。

古驿道光在土城县境内就有几十公里，翻山越岭得走好几个小时。何况于师傅还挑着货担，走得更慢。雷援朝决定轻装赶路，就怕丁香李吃不消。

他征求丁香李的意见。丁香李信心满满，手一挥：“出发！”

古驿道铺着石块，沿途风景不错，有村庄、河流、高山，还有供行人歇脚的驿站。驿站里有国营的杂货店、饮食店、客栈。

一开始两个人一路小跑。到了一个叫“云中来”的驿站，丁香李开始觉得腿软了。雷援朝说进去歇歇。

驿站里冷冷清清，偶尔看见几个人影。

丁香李走进客栈，服务员问要不要住店。

丁香李说：“跟你打听两个人。一男一女，挑着货担。男的四十好几，女的三十七八。见过没有？”

服务员瞪她一眼：“没有，客栈很久没来过男女搭档了。”那服务员上了年纪，应该不会说谎。

丁香李出了客栈，碰上从饮食店和杂货店出来的雷援朝，都说没人见过他们描述的那两个人。难道他们根本就没走古驿道？或者根本就没离开土城？

是回去还是继续往前走？

丁香李不甘心，说继续走。两个人在饮食店每人吃了碗清汤，又上路了。

过了正午，太阳偏西了。翻过一座大山，进了土城县最北边的金华镇，也是古驿道上最繁华的金华驿站的所在地。

两个人在镇里到处打听，还是没人见过那样两个人。

正好金华镇开往土城县城的客车要发车了。两个人决定放弃继续往前找，坐上了回县城的车。

没想到，在客车上倒有了意外收获。

一个安徽口音的男人主动跟雷援朝搭话，问他哪里人、在金华镇干什么。雷援朝不知道对方的底细，没说实话，骗他说自己是福建漳州人，在金华镇做锡酒壶。那男人便说自己是安徽人，到金华镇也是做手艺。

雷援朝问他做什么手艺。那人没隐瞒，叽里呱啦说了一通，锅、壶、盆、缸、瓢，什么坏了修什么。这不跟于师傅干的一样吗？

雷援朝就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姓于的师傅。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那男人想都没想就告诉他：“姓于的是我哥哥。”

雷援朝一惊一喜，接着问：“于师傅去哪儿了？”

那男人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周围，又看了丁香李几眼，像有悄悄话要说。雷援朝告诉他丁香李是自己老婆。

那男人压低声音说：“我正找我哥呢。听说他要带一个女人走，那女人都有三个孩子了，老公老实巴交的。我得拦着他，不能让他拆散人家家庭，不能让孩子没了娘。”

雷援朝挺感动的，问那男人：“你怎么知道你哥的事？”

那男人又说：“我哥告诉我的。一开始我哥不喜欢那女的，是那女的不停给我哥写信，说想跟他走、做他的女人。我哥被她打动了。我这还有一封那女的写给我哥的信呢。”他从兜里摸出一封拆了口的信，晃了晃。

雷援朝很震惊。想不到嫂子背地里做出这种事。

那男人接着说：“反正你们也不认识那女的，给你们看看。”说着要把信给雷援朝，犹豫了一下，却递给了丁香李。

丁香李接过信，跟雷援朝凑在一起看。两个人看着看着，眉头越皱越紧，牙咬得咯吱响。信里的字字句句都让人愤怒。

信是丁香红写的，早在几年前就开始背叛了。字里行间全是对于师傅的爱和对雷解放的嫌弃。

为了不让那男人看出破绽，丁香李读完信，若无其事地还给他，还调侃了一句：“我要是你哥，这种女人送我都不要。”

“为什么？”那男人问。

“你哥又不是多优秀。她今天能跟你哥跑，明天就能跟别人跑。赶紧去找到你哥，告诉他要是要了这个女人，绿帽子就戴定了。”

那男人一脸为难：“我也是这个意思，可我找不到他啊。我估摸着现在他都已经跟那女人在一起了。前几天我哥去了那女人的地方，就是去接她的。”

丁香李感叹道：“想不到天下竟有这么薄情寡义的女人和这么丧尽天良的男人。可怜了三个孩子。”

雷援朝气得咬牙切齿：“想不到于师傅是这种人。下次别让我碰上，碰上了非腌了他不可。”

那男人一脸干笑。

这时候售票员播报：客车到达土城客运站。雷援朝和丁香李要下车了。客车的终点站是邻县广昌客运站，还有八十里路。

雷援朝和丁香李下了车，那男人却没下，去了广昌。

看着客车慢慢开走，丁香李突然醒悟过来：“那男人不会是去广昌见他哥的吧？”

雷援朝也直拍大腿：“失策了！快追！”

两个人上了拖拉机，直奔广昌。

在客车快要进广昌县城的时候，拖拉机超了过去。

到了广昌客运站，客车一停，丁香李和雷援朝就堵在车门口等那男人下车。可那男人没下来。

丁香李问司机路上有没有人下车。

司机说有一个男人下了车。

“在哪儿下的？”

“驿前镇。”

雷援朝拉着丁香李就往拖拉机跑。

半小时后，拖拉机到了驿前镇。镇子不大，一条老街从东到西沿着国道延伸，大概一百多米，住的人估计不到两千。

两个人沿街打听，都说没见过于师傅，也没见着新来的一男一女，更没见过客车上那个男人。

难道那男人不是在驿前镇下的车？

两个人正发愁，打算打道回府，事情却有了转机。

丁香李口渴了，到路边一户人家讨水喝。那户人家很朴实也很热情，给两人每人倒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茵陈茶水。

喝完水，丁香李要给两分钱。主人不要，还说：“早上也有一男一女来我家讨水喝，也给我钱。”

这话立刻引起了丁香李和雷援朝的注意。

丁香李问那一男一女长什么样。根据主人的描述，丁香李断定就是于师傅和丁香红。

丁香李接着问他们后来去了哪里？

这一问，主人警惕起来，打量着丁香李和雷援朝，不说话了。

丁香李半真半假地说：“那女的是我姐姐，男的是我姐夫。说好了在驿前碰头的，我找了一天都没找着。”

主人信了她的话，告诉他们那一男一女上午就坐客车走了，去哪儿了不知道。

当时已经是傍晚，又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大海捞针不现实。何况丁香红铁了心要跟于师傅走，就算找到了，她也未必肯回头。

丁香李和雷援朝商量了一下，决定放弃寻找，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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