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狐妖之乱：九尾神祭

妖风四起，星星灭却，夜色如墨。

白玉般的明月渐渐染上血色，赪红欲滴，如同麟片闪闪的灵蛇缠绕着红玫瑰，荆棘刺入血肉，血液沾染花瓣，瑰丽而妖异。

狐狸的鸣叫声声不绝，如同狰狞的鬼魅低语，如同大河深处暗流涌动。

方圆十里，一片猩红落满大地。

叶、罗二人加入村民们，齐齐跪下，昂首向着那血月朝拜。

那新落成的李家府邸的天井之上，九尾狐卑躬稽首，在恭敬而虔诚地等待着什么。

俄而，风渐渐停息，一盛服女子现于血月之上，缓缓向着那九尾狐而来。

那女子珠冠袍服，颇有神人之姿，肤若凝脂，面若桃花，眉目细长，双眼如同一湾平静的湖水，不怒而威严尽显。

身着青绿曳地长裙，金镶边雪白披帛从双肩垂落，缀着珠光宝石，颈戴镶宝石金项，腰间挂着长长璎珞串，垂落在地，手镯臂钏金光闪闪。

那女子左手拈一枝沾满露水的花，右手结印于胸前，赤裸的双足轻塌莲花台上，徐徐而至。

“恭迎神女。”九尾狐谦卑道，“神女德泽深厚，万物生灵，受神女雨露，得以绵延不绝、生生不息。”

九尾狐话音刚落，那些村民们皆稽首，循环往复地吟唱：“神女德泽深厚，”

那神女垂眸扫了一眼虔诚跪拜的众人，低眉垂目，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

她轻轻将那枝花儿随意一挥，花瓣微微抖动，露水纷纷洒落，所到之处瞬间灵气四溢，闪着柔和的光芒。

跪拜的众人如同春芽一般，铆足了劲儿仰视神女，众星捧月般，争相沐浴神女的光辉。

“多年不至，此处的祭坛倒是新奇，这样式风格，不像是我族之手笔，”神女丹唇轻启，淡淡道，“这是何故？”

那九尾狐向神女行了个礼，回道：“请神女宽宥。此处祭坛确非我族人所为。

“自九神确立之日起，此地便是我族世代居所。幸得神女庇佑，我族人于此安居乐业，生生不息。”

“然人族日益兴盛，不断侵占土地。我族人之中，无灵力者羸弱而不堪相争，纷纷逃离此地；有灵力者，被人族冠以妖邪之名予以杀害。至此，人族得以长居此地，大兴土木，方得今日之貌。”

“而如今这祭坛，乃是一人族之新居，此人拆毁我族原有之祭坛，于我族祭坛的废墟之上建起他的容身之所。其余也就罢了，然祭坛乃我族流传万年的神圣之物，岂容人族染指？故而略施法术，惑其建成祭坛模样。”

“原是如此，真是难为祭司大人了。”神女波澜不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枝花。

祭司恭敬道：“多谢神女体恤。”

“自天启之际，创世之时，人族最为孱弱，故而得以女娲族庇佑，其余神族亦相让。我许久未至，看来如今世道已变矣。”神女感叹道，忽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不知神庙可还在？”

祭司闻言，扑通一声跪下。

“请神女恕罪。神庙年久失修，此时已是破败不堪。”

神女脸上现出一抹微妙的笑。“祭司大人不必如此。如今世道，人族日渐壮大，自然无需神族庇佑。尽管破败，只要神庙尚存，便是幸事。”

祭司显然对神女的回答并不满意，然而亦不敢忤逆神女之意。

祭司只好旁敲侧击道：“我族乃上古神族之一，自然不屑与人族相争。然族中小辈年浅福薄，还望神女广施恩泽。”

“自然。布泽于大地，乃我之本分。此外之事，即便祭司大人所求，我也爱莫能助。”

神女一眼便看穿祭司另有所求，然只是轻轻一笑。手中那枝花儿已然蔫蔫。

她纤手轻绕，花儿瞬间化为齑粉，又说道：“顺应天道，方是正道也。”

“天道？还请神女指点迷津。”祭司说道。

神女玩味一笑，手镯臂钏叮当作响。她回道：“祭司大人日后自然会明白。”

“百年之期已然不远，圣女亦该归位了。你说呢，祭祀大人？”

说罢，神女翩翩然乘风而去，那高悬的明月也血色渐消。

那祭司恭送神女离去，心下却在琢磨着那句意味深长的“顺应天道”。

莫非神女是指，我族人之运，是要听天由命？

一代上古神族，一时衰落，就要任人族践踏，毫不反抗？

祭司哑然，失魂落魄地撤下祭神之物，遣散众傀儡各回各家，再以幻术修改其记忆，使其对祭神之事一无所知。

“神族不伤人族”这一族训，自她记事起便时时铭记于心，刻刻恪守于行，至今已有上千年。

人族孱弱之时，此族训尽显神族之倨傲。

然自人族修习灵气以来便日益强大，许多族人已经不得不重新审视人族，不得不将人族置于更高一等的地位了。

此时，这族训还有何必要存在？

今日那两个人族，竟来阻挠祭神之事，新仇加上旧怨，她第一次破了诫，重伤了那两人。

以神女之力，自然不会不清楚此事。

然神女竟不置一词，或许那“顺应天道”另有所指也未可知。

况且，神女临走之时，特意提起了圣女之事。莫非，神女所言，圣女归位，方可振兴我族。

祭司心中思绪万千。

九尾狐祭司与那神女所言，让避于暗处的罗飞雪、江理、陆云泽三人均云里雾里，不知其所指。

然这三人各心有所想，皆沉默不语良久。

罗飞雪心下暗忖，此事与近日频发的妖异，与“天启”，想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必须尽快了结此事，回天玄宗与众长老商议才是。

江理心中冷笑，“祭司”、“百年之期”……在御灵司封禁的“天启密文”中倒是听闻一二。江远那老狐狸不知究竟在谋划什么。

陆云泽一向秉持接命令而不过问的原则，倒是对“天启”之事毫不知情，此刻却想着如何应对那罗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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