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课间偶遇

市一中的走廊比实验小学宽了一倍，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地砖，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走廊两侧是一间间教室，门牌上写着"初一（1）班""初一（2）班"……每间教室的门都是深棕色的木门，门上的玻璃窗透出里面上课的景象。

一班和二班之间只隔了一条走廊。

五米的距离。

但对苏念晚来说，这五米像一道天堑。

开学第一天的课间，她趴在课桌上，侧着脑袋看向窗外。窗外是一棵高大的香樟树，树冠浓密，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但她的目光并没有在香樟树上停留，而是越过走廊，看向对面一班的窗户。

一班的窗户关着，窗帘半拉着，看不到里面的人。

她叹了口气，把脑袋埋进胳膊里。

"苏念晚？"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念晚抬起头，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一个短发女生，皮肤白皙，五官清秀，嘴角带着一丝好奇的笑意。她穿着和苏念晚一样的白色衬衫和格子百褶裙，脖子上挂着一个银色的小吊坠。

"你是苏念晚吧？"短发女生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大大方方地说，"我叫唐雨薇，坐你后面那个位置。"

苏念晚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丧气："你好。"

"你怎么了？"唐雨薇歪着头打量她，"开学第一天就愁眉苦脸的，是不是不想上学？"

"不是……"苏念晚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是为什么？"唐雨薇追问，眼睛里满是八卦的光芒，"看你一直往窗外看，是不是在看什么人？"

苏念晚的脸"腾"地红了。

"没、没有！"她结结巴巴地否认，"我只是在看树！"

"看树？"唐雨薇挑了挑眉毛，"你盯着那棵香樟树看了十分钟，眼睛都没眨一下。你确定是在看树？"

苏念晚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番茄。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唐雨薇看着她的表情，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她拍了拍苏念晚的肩膀，"你要是想看对面班的人，下课直接去看不就行了？隔着窗户看多费劲。"

苏念晚愣了一下，觉得唐雨薇说得有道理。

但问题是，她以什么理由去一班门口呢？

"我……我去找谁啊？"她嘟囔道。

唐雨薇的八卦雷达立刻启动了："找谁？男的女的？帅不帅？你们什么关系？"

"就……就是朋友。"苏念晚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学同学。"

"小学同学？"唐雨薇的眼睛亮了，"青梅竹马？"

"不、不是！"苏念晚的脸红得快要冒烟了，"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你脸红成这样？"唐雨薇笑得更开心了，"行行行，普通朋友，我信了。"

苏念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她不得不承认，唐雨薇虽然八卦了一点，性格倒是挺爽快的，说话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和她聊天很轻松，不用藏着掖着。

"走，"唐雨薇一把拉起苏念晚的手，"下课了，我陪你去一班门口转转。"

"诶？不用"

但唐雨薇已经拉着她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到处都是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初一的新生们脸上都带着好奇和兴奋，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鸟，对新环境充满了探索的欲望。

唐雨薇拉着苏念晚在一班门口停下，然后若无其事地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假装在看风景。

苏念晚站在她旁边，偷偷透过一班的玻璃窗往里看。

教室里乱哄哄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聊天。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最后落在了靠窗的角落，顾言深坐在那里。

他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看。周围的喧嚣好像和他无关，他像一座孤岛，被热闹的海洋包围着，却始终保持着自己的安静。

苏念晚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还是老样子。不爱说话，不爱社交，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但和小学时候不一样的是，她不在他旁边了。

以前他们坐同桌，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虽然话少，但一直在听。她是他和这个世界之间的桥梁，是他的阳光和温暖。

但现在，她不在了。

他在新的班级里，一个人。

苏念晚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又酸又疼。

"看什么呢？"唐雨薇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往里看，"哪个是你朋友？"

"最后一排靠窗那个。"苏念晚小声说。

唐雨薇的目光落在顾言深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长得挺清秀的。就是太冷了，一个人坐那儿像座冰山。"

"他不冷！"苏念晚下意识地反驳，"他只是不爱说话！"

唐雨薇看着她护短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行行行，不冷不冷。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样隔着窗户看他？"

苏念晚想了想，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我去跟他打个招呼。"

她说着就朝一班的门口走去。唐雨薇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苏念晚走到一班门口，探头往里看。

"请问……顾言深在吗？"她冲着教室里喊了一声。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过来。几个男生吹起了口哨，几个女生窃窃私语。

苏念晚的脸又红了，但她没有退缩。

顾言深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站起来，穿过教室，走到门口。

"怎么了？"他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没怎么……"苏念晚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本来想说"我来看看你"，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肉麻了，"就是……下课了，来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烂理由啊！

但顾言深嘴角弯了一下。

"吃了。"他说。

"那就好。"苏念晚松了一口气，然后又补充道，"放学一起走？"

"好。"

苏念晚笑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那我先回去了！放学见！"

她转身跑回了二班教室，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唐雨薇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忍不住打趣道："哟，'普通朋友'，笑得这么开心？"

"闭嘴！"苏念晚瞪了她一眼，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那天放学后，两个人像小学时候一样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虽然上学的路变了，但并肩走在一起的感觉没有变。

"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一班找我？"顾言深问。

"就是想看看你。"苏念晚这次没有掩饰，大大方方地说，"你在新班级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朋友？"

顾言深想了想："没有。"

"一个都没有？"

"嗯。"

苏念晚的心疼了一下。她知道顾言深的性格，不爱说话，不爱社交，要他主动去交朋友，比登天还难。

"没关系，"她说，"你有我呢。"

顾言深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嗯。"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新学校的操场上交叠在一起。

虽然不在同一个班了，但他们还是在一起。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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