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河边的萤火虫

第十三章 河边的萤火虫

四年级的暑假，是苏念晚记忆中最漫长也最快乐的一个夏天。

梧桐里的梧桐树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叶子，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把整个小区都笼罩在了清凉的绿荫里。蝉鸣声从早到晚嘶喊个不停，空气热得像蒸笼，但孩子们的热情比天气还热。

苏念晚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和顾言深一起"探险"。

他们的"探险"范围从梧桐里的后院扩展到了小区后面的河边。那是一条不宽的小河，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小鱼。河两岸长满了芦苇和野花，夏天的时候蜻蜓和蝴蝶漫天飞舞，像一幅活的油画。

"顾言深，你看！那里有鱼！"苏念晚蹲在河边，指着水里一群游来游去的小鱼兴奋地喊道。

顾言深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自制的鱼竿，其实就是一根树枝绑了一根线，线的末端系了一个用回形针弯成的鱼钩。这是他花了半个下午做的，虽然简陋，但苏念晚看到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你会钓鱼吗？"苏念晚好奇地问。

"不会。"顾言深老实地说。

"那你还做鱼竿？"

"你说想钓鱼。"顾言深说。

苏念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接过鱼竿，把鱼钩放进水里，然后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面。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鱼竿一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鱼不上钩啊？"苏念晚急了，把鱼竿提起来看了看鱼钩上空空如也，连鱼饵都没有。

"你没放鱼饵。"顾言深说。

"鱼饵？"苏念晚眨了眨眼，"什么鱼饵？"

"蚯蚓。"

"蚯蚓？！"苏念晚的脸一下子白了，"那种软软的、黏黏的虫子？"

"嗯。"

"不要不要不要！"苏念晚把鱼竿扔到一边，连连摆手，"太恶心了！我不钓了！"

顾言深看着她惊恐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那我来。"他说。

他蹲在河边的泥土旁，用树枝挖了一会儿，很快就挖出了一条粉红色的蚯蚓。蚯蚓在他手里扭来扭去的，苏念晚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

"你怎么不怕啊？"她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

"它不咬人。"顾言深说着，把蚯蚓穿到了鱼钩上，然后把鱼竿放进水里。

这一次，不到两分钟，鱼竿就动了。

"上钩了！上钩了！"苏念晚兴奋地跳了起来，差点一脚踩进河里。

顾言深稳稳地提起鱼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在鱼钩上挣扎着，银色的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大！"苏念晚惊叹道，眼睛亮晶晶的，"你好厉害！"

顾言深把鱼从鱼钩上取下来，放进事先准备好的塑料桶里。桶里已经装了半桶清水，鲫鱼在桶里游来游去，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那天下午，他们一共钓了五条鱼。虽然都不大，但苏念晚高兴得像中了彩票一样，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我们把鱼带回去给妈妈吧！"她说，"妈妈做的红烧鲫鱼可好吃了！"

"好。"顾言深拎着水桶，跟在她后面走。

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了橘红色，像打翻了一瓶橘子汁。两个人走在河边的土路上，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在芦苇丛中若隐若现。

走到一半的时候，苏念晚忽然停下了脚步。

"顾言深，你看！"她指着河面上方，声音里满是惊喜。

顾言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萤火虫。

无数的萤火虫在河面上飞舞，像一颗颗会飞的星星。它们一闪一闪的，发出柔和的绿色光芒，把整条河都照亮了。有的萤火虫停在芦苇叶上，有的在水面上低飞，有的在半空中画出一道道弧线，像在跳舞一样。

苏念晚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嘴巴微微张开，眼睛里倒映着无数绿色的光点。

"好漂亮……"她喃喃地说。

顾言深也看呆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萤火虫。在城市的灯火中长大的他，以为萤火虫只存在于书本和电视里。但此刻，无数的萤火虫就在他面前飞舞，像一场无声的烟火，美得让人窒息。

苏念晚伸出手，一只萤火虫停在了她的指尖上。它的小翅膀微微颤动着，发出柔和的绿光，把她的手指照得透亮。

"顾言深，你看，它不怕我！"她兴奋地小声说，生怕声音大了会吓跑这个小精灵。

顾言深看着她指尖上的萤火虫，又看了看她被光芒照亮的脸庞，忽然觉得这一刻是他见过最美的画面。

"苏念晚。"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满是萤火虫的光芒。

顾言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被萤火虫的光芒笼罩的脸庞，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的光点，看着她嘴角那抹纯粹而灿烂的笑容。

他想把这一幕刻在心里，永远永远都不要忘记。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苏敏看到苏念晚浑身是泥、头发上还沾着草叶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又去哪里野了？"

"去河边看萤火虫了！"苏念晚兴奋地说，"妈妈，好漂亮啊！好多好多萤火虫！像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一样！"

苏敏看着女儿闪闪发光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还是弯了起来。

"先去洗澡，一身的泥。"

苏念晚应了一声，跑进浴室前回头说："妈妈，鱼在桶里，你做红烧鲫鱼吧！顾言深钓的！"

苏敏看了看水桶里游来游去的鲫鱼，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那天晚上，苏敏做了红烧鲫鱼，特意给顾言深家送了一盘过去。林婉接过盘子，表情依然严肃，但说了一句："谢谢。"

顾建国正好在家，憨笑着说："苏妹子的厨艺真好，这鱼看着就香。"

苏敏笑了笑，转身回家了。

三单元四楼，顾言深坐在饭桌前，吃着苏敏做的红烧鲫鱼。鱼肉鲜嫩，汤汁浓郁，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红烧鱼。

"言深，"林婉忽然开口，"你最近和苏念晚走得很近。"

顾言深抬起头，看着妈妈的表情，心里有些紧张。他怕妈妈说他不应该和女生玩，怕妈妈说他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没意义的事情"上。

但林婉只是说："好好对人家。"

顾言深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嗯。"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河边的萤火虫。

还有苏念晚被萤火虫照亮的脸庞。

他想，以后每年夏天，他都要带她去看萤火虫。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又一个约定。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