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鬼影往事

巡捕房的警笛声，在远处隐隐约约地回荡，像是一群饥饿的野狗，在深夜里嚎叫。

沈良坐在百晓生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桌旁，手里捧着一碗热茶，试图驱散身上的寒意。他的左臂重新包扎过，虽然依旧剧痛，但至少止住了血。

“你要听莫三爷的往事？”百晓生吧嗒吧嗒抽着烟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追忆，“这可是几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现在的津海城，知道那段历史的人，恐怕比死人还难找。”

沈良点点头，目光沉静：“他太强了。我必须知道他到底是谁。”

百晓生叹了口气，放下烟袋，仿佛陷入了不愿回首的记忆中。

“那时候，津海城还不是赵无极的天下。那是军阀混战的年代，谁的拳头大，谁就是爷。”

“莫三爷，那时候并不叫莫三。他叫莫问。”

“莫问？”沈良眉头微皱，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像个杀手。

“对，莫问。因为他从不问为什么，只问杀不杀。”百晓生的声音低沉下来，“那时候的莫问，是整个津海城最可怕的传说。没人见过他的刀，见过的人，都死了。”

“他原本是大帅府的一名侍卫队长，身手极高，忠心耿耿。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他太重情义了。”

百晓生顿了顿，眼神变得黯淡：“那时候的津海城大帅，也就是赵无极的义父，赵老帅，是个疑心极重的人。他听信了谗言，怀疑莫问勾结外敌，意图不轨。”

“那一天，大帅府血流成河。”

“莫问带着全家老小，试图突围。但他终究不是神。他的父母、妻子、儿女……全都在乱军之中，死于非命。”

沈良握着茶碗的手紧了紧。

“莫问杀出了重围，但他也身受重伤。他在津海城的下水道里躲了三天三夜，靠喝污水活了下来。”

“当他再次出现时，他已经不是莫问了。他是莫三。”

“莫三？”

“因为他发了毒誓，此生只做三件事：杀人，喝酒，等死。”百晓生幽幽地说道，“他杀了赵老帅最宠爱的三个姨太太，然后在全城通缉令贴出之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他后来怎么又成了赵无极的人？”沈良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

“因为赵无极比他老子聪明。”百晓生冷哼一声，“赵无极上位后，一直在找莫三。他不为报仇，只为招揽。”

“他找到了莫三，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什么条件？”

“他把莫三死去家人的坟墓，迁到了津海城最好的风水宝地，并且承诺，每年清明，他都会亲自去祭拜。而且……”

百晓生看着沈良，眼神复杂，“他给了莫三一个复仇的机会——让他亲手杀了当年陷害他全家的真凶，也就是赵老帅的亲信，现在的津海城财政厅长。”

沈良沉默了。他没想到，莫三和赵无极之间，竟然还有这样一段复杂的纠葛。

“所以，莫三成了赵无极的影子。”百晓生总结道，“他为赵无极杀掉了所有挡路的人，手段狠辣，不留活口。但他从不接受赵无极的钱财，只求一醉。”

“这就是为什么他叫‘鬼影子’。因为他就像个鬼魂一样，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杀戮。”

百晓生看着沈良，语重心长地说道：“沈良，你虽然也是用刀的高手，但你和他不一样。你是为了生，而他，是为了死。一个不怕死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沈良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臂，脑海中浮现出莫三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不怕死……”沈良喃喃自语。

“对，他不怕死。但他有个弱点。”百晓生突然压低了声音。

“弱点？”

“他的刀，从来不对付女人和孩子。”百晓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是他唯一的底线，也是他心中最后一点人性。”

沈良心中一动。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敲门声。

而是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

那琴声凄婉哀怨，像是在哭诉，又像是在召唤。

百晓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好！这是莫三的‘招魂曲’！”

沈良猛地站起身，右手瞬间握住了腰间的枪。

“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这琴声……”百晓生浑身颤抖，“是顺着风传来的。他就在附近，他在找你！”

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沈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百老，你走。从后门走。”

“那你呢？”

“我来会会这个‘鬼影子’。”沈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他有弱点，那我就抓住这个弱点。”

琴声戛然而止。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破旧的木门外。

那黑影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沈良，我知道你在里面。”

莫三的声音沙哑而冰冷，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出来吧。我给一你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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