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闺蜜的茶，硌掉牙

手机铃声执着地响着，屏幕上“薇薇”两个字，像两只恶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林乔。

上辈子被推入丧尸群前，李薇薇就是用这种带着哭腔、楚楚可怜的声音喊她“乔乔”，然后抢走了她最后半块饼干。记忆中的画面与此刻的铃声重叠，让林乔胃里一阵翻腾，恶心感直冲喉头。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立刻砸了手机的冲动，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接，还是不接？

不接，李薇薇肯定会起疑。这女人心思细腻又敏感，尤其是在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如果她也重生了，发现自己没像上辈子那样第一时间联系她，恐怕会立刻意识到出了问题。

接？林乔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李薇薇会说什么。无外乎是“乔乔你怎么才接电话”、“我做噩梦了好可怕”、“梦到世界末日了”之类的试探。

铃声停了。但林乔知道，这不会是结束。

果然，几秒后，微信提示音叮咚响起。李薇薇发来一条消息：“乔乔，在吗？我刚做了个超级可怕的梦，吓死我了【哭哭表情】。梦里全是怪物，好像世界末日了一样。你没事吧？看到回我一下哦，担心你。”

这样的语气，措辞。林乔几乎要冷笑出声。上辈子怎么就看不透她这个白莲花人设。

她没立刻回复，而是飞快地思考着。李薇薇现在是什么状态？她重生了吗？如果重生了，她记得多少？她是否知道吊坠的重要性？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那么，自己现在的策略应该是：稳住她，迷惑她，不能让她察觉自己已经知情并有所准备，更不能让她有机会提前硬抢或耍别的花招。

打定主意，林乔拿起手机，刻意等了几分钟，才打字回复，语气模仿着过去那种略带抱怨的亲昵：“刚醒，烦死了，昨晚追剧到凌晨，困成狗【哈欠表情】。你做噩梦了？是不是最近压力大？我昨晚也睡不好，老觉得心慌慌的。” 顺便丢出一个模糊的钩子。

李薇薇几乎秒回：“是吧是吧！我就说感觉特别真实！心慌得厉害！乔乔，你说……会不会真的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啊？我梦里还有那种特别亮的流星雨，然后好多人就变成怪物了……” 她开始描述“梦”中细节，一些关键词隐隐和上辈子的实际情况吻合，但又有意模糊了时间地点。

林乔眼神更冷。试探来了。她故意用茫然的语气回复：“流星雨？怪物？薇薇你是不是科幻片看多了？还是恐怖游戏打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啦。不过话说回来，最近天气是有点怪，新闻上老说哪里哪里又有极端天气，看得人心烦。”

她一边应付着李薇薇，一边迅速在电脑上搜索近期天文新闻。果然，有一条不起眼的短讯，说近期可能有小型流星雨，但预计对地球无影响。她截图，但没有立刻发过去。

李薇薇又发来一段，语气更加“惶惑不安”：“不是的乔乔，感觉不一样……我醒来后心跳特别快，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丢了，特别重要的东西……对了，你上次不是说阿姨留给你一块玉吗？老一辈都说玉能辟邪，你要不要戴起来？说不定能安安心。”

图穷匕见。这么快就绕到吊坠上了。

林乔冷笑，回复：“你说那个啊，别提了！前两天收拾屋子，不知道怎么搞的，绳子断了，差点摔了。吓得我赶紧收起来了，回头得找个好点的绳子重新穿一下。辟邪不辟邪不知道，好歹是我妈留下的念想。” 她主动抛出“绳子断了”的细节，增加可信度，同时暗示吊坠目前被妥善收着，但不在身上。

果然，李薇薇那边沉默了几分钟。林乔几乎能想象她在屏幕那头皱紧眉头、快速分析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李薇薇的消息才过来，语气似乎有些遗憾，又带着关切：“啊？绳子怎么断了？没事吧？玉没摔坏吧？那是得好好收着。乔乔，我这心里还是不安稳，总觉得……唉，我也不知道。反正你这几天小心点，出门注意安全。要不……我周末过去找你？我们一起吃个饭，聊聊天，我也踏实点。”

想来摸底？还是想找机会确认吊坠，甚至提前下手？

林乔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回复：“这周末啊……我看看，好像约了人去看个展。再说吧，最近公司项目也忙，成天加班，累死了。等过阵子稍微闲点再说。你也别自己吓自己，可能就是没睡好。多吃点好吃的，买两件新衣服，心情就好了。” 她祭出了“加班”和“已有安排”两大万能挡箭牌，语气随意，不给对方深入追问或强行约定的机会。

又敷衍了几句，李薇薇似乎暂时没找到更好的突破口，终于以“那你忙，记得照顾好自己，有事一定跟我说”结束了这次试探性通话。

放下手机，林乔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和这种心机深沉的人打交道，哪怕只是隔着屏幕文字周旋，也耗费心神。

她不能把李薇薇当成简单的、贪婪的闺蜜。这是一个同样经历过末世残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并且很可能也带着记忆回来的对手。她的威胁，比那些只知道扑咬的丧尸大得多。

必须加快速度了。

林乔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脑文档。经过刚才和李薇薇的对话，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时间的紧迫和对手的难缠。她继续完善那份给国家的“报告”，补充了一些关于丧尸初期行动特点的细节（比如相对缓慢、喜暗畏光但并非不能见光、对声音敏感等），以及社会秩序崩溃初期最容易出现的抢劫、踩踏、谣言传播等乱象。

她还特意回忆并添加了几个上辈子印象比较深的、在最初几天因为官方应对相对及时而减少了伤亡的案例（比如某个社区在断网前接到了居委会的紧急广播，组织了有效的临时自救），虽然她不清楚具体是哪个城市哪个社区，但可以作为“成功经验”的模糊参考。

至于空间……林乔摸着胸前的吊坠，眉头紧锁。交，还是不交？全部交底，还是保留一部分？

全部交底，风险最大，但可能换取最大的信任和重视。保留核心（比如灵泉的具体效果，或者空间的成长性？上辈子她到死也没发现空间能变大），或许能让自己多一张底牌，但一旦被发现有所隐瞒，后果可能更严重。

权衡再三，她决定暂时不在书面报告里详细提及空间的具体存在方式（比如滴血认主），只将其描述为“一件疑似具有特殊储存功能的古老遗物，可能与即将发生的危机存在未知联系，本人愿上交以供研究”。先看看国家的态度和反应再说。

报告终于有了雏形，虽然依旧显得像是脑洞大开的臆测和零散信息的堆砌，但其中夹杂的某些精准细节（比如她努力回忆起的、六月上旬某国际航班出现的异常昏迷旅客事件，以及国内某生物科技公司实验室的小型泄漏事故传闻），连她自己看着都觉得有些惊心。

打印出来，厚厚一沓。林乔看着这些即将决定她，乃至无数人命运的字纸，手心里全是汗。

怎么交？交给谁？

直接去派出所？恐怕还没说完就被请出来了。找媒体？更不靠谱，可能先被当成制造恐慌抓起来。通过网络匿名举报？石沉大海的可能性太大。

她需要一个更直接、更权威，同时又能相对安全地接触到高层的渠道。

林乔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最后落在书架角落一本蒙尘的旧书上——《危机管理与公共安全》。那是她大学时选修课的教材。她想起授课的老教授，姓秦，满头银发，学术权威，据说退休前在相关领域很有影响力，门生故旧遍布。关键是，那位教授性格刚直，嫉恶如仇，且极其重视实证和逻辑。

或许……可以试着联系他？以请教学术问题的名义，递上这份“研究报告”？即使教授本人不信，以他的专业敏感度和责任心，至少会看一看，甚至可能转交给他认为该看的人。这比她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稳妥得多。

只是，如何取得教授的信任，让他愿意看这份“离奇”的报告，又是一个难题。

林乔正绞尽脑汁构思接触方案，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李薇薇，是一条本地新闻推送：“我市近期将举行大型防恐防爆综合演练，部分区域交通临时管制，请市民谅解配合。”

防恐防爆演练？林乔心中一动，点开详细内容。时间就在下周，地点涉及多个重要公共场所和交通枢纽，规模看来不小。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她脑海中渐渐成形。

也许……可以利用这次演练，为自己创造一个“合理”发现异常并上报的机会？比如，“偶然”拍到或注意到某些“不合常理”的细节，然后“顺理成章”地联系教授，将报告作为“民间观察分析”递上去？

风险依然存在，但似乎比直接冲上门大喊“我是重生的”要靠谱得多。

林乔开始仔细研究这条演练新闻，搜索往年的类似演练报道，寻找可能可以利用的间隙和借口。同时，她也没忘记警惕李薇薇的动向，通过社交媒体小号（上辈子末世后就没再用过）悄悄关注着李薇薇的状态。

李薇薇的最新朋友圈，晒了一张咖啡杯的照片，配文：“心绪不宁，需要一点甜度和陪伴。” 定位在一家高端商场。

林乔放大图片，咖啡杯旁边，隐约露出一角纸质文件的边缘，上面似乎有“物资”、“清单”之类的打印字样。而李薇薇的手指上，似乎多了一枚以前没见过的、款式略显粗犷的银戒指。

林乔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这女人，动作可真快。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囤货”了？那戒指……

她关闭朋友圈，看向窗外。阳光依旧明媚，城市依旧喧嚣。

但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她和李薇薇，两个重生者，已经沿着截然不同的道路，开始奔跑了。

只是这一次，她绝不允许自己再输。

林乔收回目光，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报告，指尖轻轻拂过标题。

“第一步，”她低声自语，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先想办法，把这东西送到该看到它的人手里。”

她拿起手机，开始搜索秦教授近期的公开活动信息和联系方式。

窗外，不知何时飘来一片薄云，短暂地遮住了阳光，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飞速移动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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