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入冬难题，没有棉花怎么办？

“同志，真不是我不卖给你，是实在没货了！你看我这登记本，排队要棉花的都排到明年春天了！”

供销社里，负责卖布料和棉花的售货员一脸为难地对苏瑶说。她的态度比上次好了不知多少倍，毕竟现在谁都知道，苏瑶是县农机厂的“苏工”，是厂长面前的红人。

“一点都没有了吗？哪怕是品相差一点的也行。”苏瑶还不死心。

“真没了。”售货员摇了摇头，“今年这鬼天气，棉花减产得厉害，公社分下来的指标，还不够几个大队分的呢。苏工，要不您去县里的百货大楼看看？您有工业券，说不定能买到好东西。”

苏瑶谢过了售货员，心里却有些发沉。工业券只有一张，她已经打算用来买缝纫机了，总不能为了棉被，放弃这个更重要的“生产工具”。

难道真的要让孩子们盖着这床铁块一样的被子过冬？

不行，绝对不行。

苏瑶骑着车，漫无目的地在村子周围转悠，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对策。

这个年代，除了棉花，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做被子的填充物？

木棉？北方没有。

羊毛？村里倒是有几户养羊的，但羊毛的处理工艺非常复杂，需要专业的设备进行清洗、脱脂和梳理，不然做出来的被子又膻又硬，还会生虫子。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自行车骑到了村西头的一片河滩边。

河滩上，长着大片大片的芦苇。秋风吹过，一人多高的芦苇荡随风起伏，像金色的波浪。那些毛茸茸的、已经成熟的芦苇花，在风中摇曳，不时有白色的飞絮飘散出来，在空中打着旋儿。

苏瑶的眼睛，猛地亮了。

芦苇花！

在后世，芦花因为纤维短、易板结，早就被淘汰出了填充物的行列。但在眼下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它却是一种唾手可得的天然保暖材料。

当然，直接用芦花填充被子是不行的。芦花的纤维里含有大量的木质素，这使得它摸起来很粗糙，而且弹性差，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压实，变得跟旧棉花一样硬。

但，这对苏瑶来说，并不是问题。

她是谁？她是顶级的工程师，虽然主攻机械，但大学里学的材料化学可不是白给的。

木质素？用碱性溶液进行蒸煮，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将其去除，软化纤维。这在化学上，被称为“碱法制浆”，是造纸工业的基础原理。

弹性差？这个也好办。她想起，村里王大婶家养了一群大白鸭，每天都会在院子里清理出不少鸭毛。在这个年代，鸭毛除了能做成鸡毛掸子，几乎就是废物。但苏瑶知道，这些在别人眼里不起眼的鸭毛，经过处理，就是最顶级的保暖材料——羽绒！

如果，把经过化学软化处理的芦苇絮，和清洗消毒过的鸭绒，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起来……

一个大胆又可行的方案，在苏瑶的脑海中迅速成形。

说干就干。

接下来的几天，苏瑶一下班，就带着周言和周语，一人拿一个大麻袋，去村西的芦苇荡里采芦花。

金色的夕阳下，母子三人的身影在广阔的芦苇荡里时隐时现。周言和周语玩得不亦乐乎，他们从没想过，这平时用来当柴火烧的芦苇花，竟然也能成为这么有趣的“玩具”。

苏瑶则一边采摘，一边给两个孩子讲解着关于植物纤维和浮力原理的知识。

“你们看，这芦花为什么能飞起来？因为它中间是中空的，充满了空气。空气是热的不良导体，所以，越是蓬松、能储存越多空气的东西，就越保暖。”

两个孩子听得似懂非懂，但都把妈妈说的每一个字，记在了心里。

与此同时，苏瑶又提着两斤白面和十个鸡蛋，去了一趟王大婶家。

“哎哟，苏工！你这是干啥呀！快拿回去！”王大婶看到苏瑶提着东西上门，受宠若惊。

“王大婶，我不是来白拿你东西的。”苏瑶笑着说，“我想跟您买点东西。”

“买啥？只要我老婆子有，你随便拿！”

“鸭毛。”苏瑶指了指院角堆着的一小堆鸭毛，“您家攒的这些鸭毛，卖给我，行吗？”

“鸭毛？”王大婶愣住了，“你要那玩意儿干啥？又不当吃不当喝的，还一股子腥味。你要是想要，随便拿去，给什么钱啊！”

“那不行。”苏瑶坚持道，“我拿这些鸭毛有大用处。这样吧，这些面和鸡蛋您收下，以后您家攒的鸭毛，都留给我。等我做出了好东西，第一个送您一床。”

王大婶虽然不明白苏瑶要干什么，但见她态度坚决，也只好收下了东西。

材料准备齐全，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加工环节。

苏瑶把家里那口最大的铁锅刷得干干净净，从村里小卖部买来了几斤最便宜的食用碱（碳酸钠）。

她先将收集来的鸭毛，用碱水进行初步的清洗和消毒，去除上面的油脂和腥味。洗干净的鸭毛，在太阳下暴晒几天，就变得蓬松而洁白。

然后，她又用同样的方法，将采来的芦花进行碱水蒸煮。这个过程需要精确地控制火候和碱的浓度，不然很容易把纤维煮烂。

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一股奇怪的、类似煮粽子叶的味道。

村里人又开始议论纷纷。

“苏瑶这又是搞什么名堂？怎么天天在院子里煮草？”

“谁知道呢？自从她进了工厂，就神神叨叨的。我看啊，八成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实验。”

苏怜在知青点听到这些议论，心里冷笑。她觉得苏瑶肯定是疯了，好好的工程师不当，竟然在家里煮起了鸭毛和芦苇。

然而，几天之后，当苏瑶将处理好的两种材料，按照七分芦苇絮、三分鸭绒的比例，均匀地混合在一起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种混合后的填充物，呈现出一种漂亮的米白色，摸上去的手感，蓬松、柔软，带着一种奇妙的弹性。虽然比不上纯棉花那么细腻，但那蓬松度，却远胜于普通的棉花！

苏瑶将这些“苏氏混合绒”填充进她早就用新布缝好的被套里，然后用针线在被面上，缝出了一道道菱形的格纹。

当一床崭新的、鼓鼓囊囊的、散发着阳光味道的“芦苇鸭绒被”出现在炕上时，周言和周语发出了幸福的欢呼。

他们扑到被子上，小小的身体陷进了那柔软的“云朵”里。

“好软！好暖和！”

当晚，苏瑶给孩子们盖上新被子。看着他们在那温暖舒适的被窝里，很快就进入了香甜的梦乡，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苏瑶的心里，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她知道，这个冬天，她的孩子们，再也不会受冻了。

解决了被子的问题，苏瑶的目光，又落在了孩子们那身打着补丁的旧棉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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