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接种朱雄英

王景弘连忙招呼外面两个同样穿着防雨油衣、蒙着面的心腹太监进来，小心翼翼地将陶罐分装进特制的、衬了油布的提篮。

“这营养剂，分成两份，一份立刻送去坤宁宫，想办法让皇后服下，哪怕一点也好。另一份……朕亲自带去东宫。”

朱元璋从刘纯手中接过那个小陶盅，用几层油纸和棉布仔细包好，揣入怀中。

“戴原礼，刘纯，带上痘苗，跟朕回宫。”朱元璋最后看向两位太医，目光如炬：“记住，从现在起，你二人便是救治皇长孙的主治太医。一切按计划进行，若有任何意外……朕，与你们同在。”

“臣等……万死不辞！”戴原礼和刘纯重重叩首，然后迅速将盛有痘苗浆液的银碗放入一个垫了棉絮、密封极好的漆盒中，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整个家族的性命和毕生的医道声誉。

朱元璋不再多言，率先推开库房门。

外面风雨正急，豆大的雨点打得人脸生疼。蒋瓛立刻带人撑起数把巨大的油纸伞。

“回宫！去东宫！”朱元璋一步踏入风雨中，身影挺拔如松，仿佛任何风雨都无法将之摧折。

一行人再次登上马车，在锦衣卫的严密护卫下，冲破雨幕，朝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戴原礼和刘纯紧紧抱着漆盒，闭目养神，实则是在心中反复推演待会儿的操作。

朱元璋则靠着车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启明，”他在心中问，“雄英接种后，最可能出现的危险情况有哪些？那‘消毒水’和‘营养剂’，能有多大作用？”

【接种后，可能出现的危险包括：接种部位严重感染、疫苗反应过于剧烈引发高烧惊厥、诱发或加重原有的细菌感染并发症（如肺炎）、以及免疫失败，病情继续恶化。】“启明”冷静地分析。

【‘次氯酸钠’消毒剂可极大降低环境中天花病毒载量和交叉感染风险，为朱雄英创造一个相对‘干净’的恢复环境，对防止继发感染至关重要。‘营养剂’可提供其抵抗疾病所需的基础能量和部分营养素，支持免疫系统。】

【两者结合，可显著提高其生存概率。但核心，仍在于其自身免疫系统对疫苗的反应，以及你们后续的护理是否到位。】

朱元璋默默记下。

护理……他必须亲自盯着！那些太医，纵然忠心，但观念方法陈旧，未必能完全理解执行“异人”之法中的精细要求。

马车很快驶入皇城，直抵东宫外围。

这里早已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所有宫人神色惶惶，见到皇帝御驾亲临，更是跪倒一片。

朱元璋没有理会，径直下车，带着戴、刘二人，穿过层层宫门，来到朱雄英养病的“撷芳殿”外。

殿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和太医低低的商议声。

“开门。”朱元璋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雨幕的力量。

殿门打开，一股混杂着药味、病气和焦灼的空气扑面而来。

殿内灯火通明，数名太医和宫人跪在门外廊下，里面只有两名资深太医和几个年长稳重的嬷嬷在床边照料。

床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裹在锦被中，露出的脸颊、脖颈、手臂上，布满了令人心悸的红色疱疹和脓疱，有些已经破溃，渗出黄水。孩子双目紧闭，脸色潮红，呼吸急促而微弱，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朱元璋的心猛地一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快步走到床前，俯身看去。这是他最疼爱的孙儿，那个曾经绕膝欢笑的雄英，此刻却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形。

“陛下！”床边的太医和嬷嬷惊慌跪倒。

“都起来。”朱元璋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戴原礼和刘纯，“准备吧。按‘异人’之法，接种‘人痘’。朕在此看着。”

戴、刘二人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们先令宫人用刚送来的“消毒水”稀释液，再次擦拭了床边区域、器皿和自己的双手，然后打开漆盒，取出银碗。

刘纯小心地扶起昏睡的朱雄英，让他侧卧。

戴原礼用银刀，极其轻柔地挑破朱雄英背部一处相对完好的、未破溃的痘疮，取得少许浆液——这是为了获取“自体”病毒，理论上免疫原性更强，但也更危险。他将这极少量的“自体浆”与银碗中制备好的“减毒苗”浆液混合。

然后，他取出一根全新的、消过毒的极细银针，蘸取了混合后的浆液。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朱元璋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戴原礼的手稳定得不可思议，他用银针，在朱雄英的上臂外侧，避开脓疱区域，轻轻划了两道交叉的浅痕，然后将浆液仔细涂抹上去。

完成。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却仿佛过了几个时辰。

戴原礼退后一步，额头上已满是冷汗。刘纯轻轻将朱雄英放平，盖上薄被。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朱雄英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哗哗的雨声。

“接下来该如何？”朱元璋沉声问。

“回陛下，”戴原礼声音干涩。

“按‘异人’之法，接种后需密切观察。可能在一两日内，接种处会出现红疹、轻微发热，此为‘苗发’，是吉兆，表示疫毒被引出。期间需保持伤口洁净，避免抓挠。同时，需继续以‘消毒水’清洁环境，按时喂服‘营养剂’与汤药，并辅以温水擦拭降温。若……若发热过高，或出现惊厥、气息急促等危象，则需立刻施针用药抢救。”

朱元璋点点头，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朕就在这里守着。戴原礼、刘纯，你二人轮流值守，十二个时辰不得离开雄英身边。其他太医，在外间候命。王景弘，去坤宁宫看看皇后那边‘消毒水’和营养剂用上没有，太子何在，让他稍安勿躁，朕晚些过去看他。”

“是。”众人领命，各自忙碌起来。

朱元璋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床榻上痛苦的孙儿。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色由最深沉的黑暗，转为一种朦胧的灰白。

凌晨时分，朱雄英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额头的温度依旧烫手。接种的部位开始微微发红。

“陛下，有反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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