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酒还没喝，一个女人掉下来

铁枷一卸，脖子后头勒出的红印子火辣辣地疼。

陈牧站在巡天司台阶上，眯眼躲着太阳。日头毒的很，青石板反光晃得刺眼。

身上这套灰布衣洗得发白，袖口都起毛了，刮着皮得像砂纸一样。

编外“不良人”的制服，穿身上跟披套麻袋一样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千户陆沉甩来张手令。字挺好看。

鉴于陈牧在天牢中的重大表现，特准其戴罪立功。限期三天，查清孙长明藏匿的记录户部贪墨账本和银两去向。若能找到账本，免死，可编入巡天司，找不到，三天砍头套餐送上。

陈牧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

三天？巡天司翻遍全城连个毛都没摸着，让他一个刚出死牢的去找？

陆沉那老狐狸，嘴上说给条活路，分明是想把他扔街上钓鱼。黑莲教真要上钩，第一口咬的就是他。

抬手挡了挡阳光，嘴角扯了扯，这和直接砍头有什么区别？

随手抹了下皱巴巴的衣摆，走下台阶。

既然三天后还是要死，那这三天还查个屁。前世连轴转了那么多年，连个女朋友都没谈上，现在不容易出来放个风，必须把没享受过的都补上。

他摸出口袋的一锭银子，是临走前那赵虎硬塞给他的，十两银子，说是办案经费。

陈牧掂量着银子，转头看向京城最繁华的秦淮河畔。

那里有大乾最大的销金窟。。。教坊司。

“今个儿绝对不加班。吃饱勾栏听曲去。”他哼了两句不着调的小曲，晃晃悠悠走了。

街上挺热闹。卖炊饼的扯着嗓子喊着，驴车碾过青石板，咕噜噜的响。陈牧在路边摊要了碗阳春面，就蹲在路边伢子上呼噜呼噜吃着。面汤烫嘴，辣子也放多了，呛得他咳了两声，但胃里却感觉暖乎乎的，把牢里带的寒气消了大半多。

舒服，他擦了擦嘴，接着溜达。看了一会儿杂耍，那汉子吞剑差点没把自己噎着。又听了一段评书，讲的是书生大战女妖，老掉牙的故事。他听了两句，一个子也没掏，被边上摇蒲扇的大爷瞪了一眼之后，扭头就走。半点查案的苗头都没有。

此时，距离陈牧三十步外的屋顶上，俩巡天司暗探趴得浑身难受。

“他在干什么？”暗探甲压低声音，探出头又看了看。

“不知道啊，都在那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站了半炷香了。”暗探乙咬牙，“千户大人说他心思深沉，让我俩盯紧他接触的每一个人。那卖糖葫芦的老头该不会就是。。。？”

“不可能。那老头在这街上卖了十年糖葫芦了，底子干净。”暗探甲摇了摇头，话还没说完，眼睛一瞪 。

“人呢。他去哪了？”

“在那里呢。”

两人的视线顺着陈牧的脚步移动，最终停在了一座雕梁画栋、挂满红灯笼的楼阁前。

楼阁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教坊司。

脂粉气混合着丝竹管弦的声音从里面飘出。门口站着几个衣着暴露的姑娘，正挥舞着手帕招揽客人。

陈牧在门前抬头看了看，便一步跨了进去。

屋顶上，两名暗探面面相觑。

“他……他现在去逛窑子了？”暗探乙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惊得差点掉下来。

“放屁！”暗探甲一巴掌拍在同伴的后脑勺上，“你懂什么！教坊司鱼龙混杂，达官贵人、江湖草莽皆汇聚于此，正是打探消息的绝佳之地。他这是在以身入局，利用声色犬马做掩护，暗中调查账本的下落！这种反其道而行之的手段，实在是高明！”

暗探乙恍然大悟，满脸敬佩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愧是千户大人看重的人，连逛窑子都逛得这么有深度。”

教坊司内。

二楼雅座内，陈牧点了一壶上好的花雕酒，又点了四个姑娘弹琴捶腿。

他闭眼靠在软榻上，一边享受着姑娘们轻柔的按摩，一边听着江南小调，觉得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什么黑莲教，什么账本，都去他大爷的。这才叫人过的日子。

就在他快睡过去时， 脑海中那道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出现严重摸鱼行为。】

【反摆烂摸鱼系统机制触发。】

【线索强制掉落中……】

陈牧眼皮猛地一跳，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破系统每次出声，准没好事。

“砰！”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把木门砸碎了。

紧接着，一声女人的尖叫突然响起，直接把琵琶声给打断了。

陈牧猛地睁眼。他这雅座正对着外面舞台。

刚坐起身，就看见一团红影从三楼栏杆上直直掉下来。

“啪！”

那团红影重重地砸在陈牧雅座前的木地板上，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血瞬间在地板上蔓延开来，飞溅的鲜血喷了陈牧一脸。

琴声戛然而止。整个教坊司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后又爆发出一阵阵惊恐的尖叫。

陈牧胡乱抹掉脸上的血，低头看去。

砸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穿大红石榴裙的女人。生前应该容貌极美，但此刻却已面目全非。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陈牧的方向，右手死死蜷缩着，指缝漏出块羊脂玉佩，似乎还沾着血。

竟然是教坊司的头牌花魁，柳如烟。

陈牧看着满手的血，又看看地上的尸体，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大爷，我就想好好喝个酒啊。

屋顶上的暗探甲看到这一幕，又倒吸一口凉气。

“我擦，花魁掉下来了！”暗探乙惊呼。

甲没接话。他盯着包厢里的陈牧。那人坐在血泊边上，脸上糊着血，背脊却挺得笔直，感觉莫名的平静。

“你还不明白吗？”暗探甲颤声道“他一进教坊司就直奔二楼雅座，连位置都选的这么准。花魁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死在他面前！他早就知道要死人！他这是在引蛇出洞，逼幕后黑手现身！”

暗探乙张了张嘴，冷汗顺着额角淌下。

暗探甲转过头，看着同伴。

“立刻去禀报千户大人！。陈牧的网，已经撒开了。”

而此时的陈牧叹了口气，三天就三天吧，横竖都得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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