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眉目

“上来。”萧景辞又往前伸了伸手，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

沈清沅咬了咬唇，终于伸出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指微微收拢，握住她的手，“踩马镫。”

她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已经踩到了镫子，身子一轻，整个人被他带上了马背，落在他的身前。

后背与他胸膛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衣料。

沈清沅浑身僵硬，甚至不敢呼吸。

萧景辞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双手从她身侧穿过，握住缰绳，将她整个人笼在怀里，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淡淡的温热气息。

“坐稳了。”

他的双腿轻轻一夹，黑马长嘶一声，朝着城东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沈清沅的头发散了，几缕碎发飘到萧景辞脸上。

黑马穿过一条窄巷，眼前豁然开朗。

街口挂着一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陈”字。

灯笼下面，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台阶上，双手托着腮帮子，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盹。

“年宝！”

那个小身影立时抬起头，看到马背上的沈清沅，蹭的站起来，蹬蹬蹬跑过来，小脸上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阿娘！你来找年宝了！”

沈清沅不等萧景辞停稳，就要往马下跳。

萧景辞一把扶住她的腰，翻身下马，将她从马背上接下来。

沈清沅脚一落地，便冲过去一把将年宝搂进怀里，“年宝！你吓死娘亲了！”

年宝被勒得喘不过气，小脸涨得通红，却没有挣扎，只是用小手轻轻拍着沈清沅的背，奶声奶气的哄着，“阿娘别怕，年宝在呢，年宝好着呢。”

沈清沅松开她，捧着她的小脸左看右看。

小丫头脸上干干净净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糖渍，衣裳也整整齐齐，头发都没乱。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你一个人？谁带你来的？”沈清沅连珠炮似的问。

年宝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小脑袋垂了下去，声音小小的，“年宝……年宝跟一个哥哥来的……”

“哥哥？什么哥哥？”

“就是……就是上回在当铺帮阿娘的那个哥哥……”年宝偷偷抬眼看了沈清沅一下，又飞快的垂下去，“他说带年宝去吃好吃的，年宝本来不想去的，可是他说会让人去告诉阿娘，年宝就……”

沈清沅的脸色变了几变。

萧三公子？

年宝跟他走了？

她的心被揪了起来，又上上下下把年宝打量了一遍，确认小丫头确实毫发无损，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人呢？”沈清沅的声音有些发紧。

年宝摇了摇头，小嘴一瘪，委屈巴巴的，“哥哥说他去方便一下，让年宝在门口等他，年宝等了好久，他都没回来……”

沈清沅回头看了萧景辞一眼。

萧景辞站在几步之外，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分明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他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萧景辞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年宝点头，又摇了摇头，“哥哥说他很快就回来的，让年宝不要乱跑，年宝很乖的，一步都没有跑！就是……就是等了好久好久，哥哥都没回来……”

萧景辞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放柔了几分，“他带你吃了什么？”

“酱肘子、烤鸭、桂花糕，还有一个汤，甜甜的，年宝不知道叫什么……”年宝掰着手指头数，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碎成渣的桂花糕，“年宝给阿娘留的！虽然碎了，但是很好吃！”

沈清沅看着那几块碎成渣的桂花糕，眼泪又涌了出来，伸手接过油纸包，将年宝重新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年宝……你以后不许再跟陌生人走了……听到没有……”

“年宝听到了……”年宝乖乖点头，又想起什么，从沈清沅肩窝里探出头来，朝萧景辞挥了挥小手，“大哥哥，你怎么也来了？”

萧景辞站起身，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回答，目光扫过周围。

这条街是城东最热闹的街市之一，人来人往，铺面林立。

那人把年宝一个人留在这里，是临时有事离开，还是故意如此？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道，“先回去。”

……

回到裁缝铺后巷的住处，已经是深夜了。

年宝在路上就睡着了，小脑袋歪在沈清沅肩头，小嘴微张，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沈清沅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替她脱了鞋，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年宝，好好睡。”

她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门，掩上门，转过身，看到萧景辞正负手站在院子里，月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殿下今日……多亏了殿下。”沈清沅走过去，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垂着眼帘，“若不是殿下，民妇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不必客气。”萧景辞转过身，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丞相府的事，我查到了些眉目。”

沈清沅的心头一跳，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二十多年前，丞相夫人确实生过一个女儿。”

“那个孩子出生那天，丞相府遭了仇家追杀，兵荒马乱之中，丞相夫人将那孩子托付给早就备好的乳娘，可乳娘躲了两日，实在躲不下去，便将人送去了慈济院，老夫人得知此事，倒也派人找过，却不知是没找到，还是故意不将人给接回来。”

萧景辞的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枚玉佩上，“你这枚玉佩，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眼熟，当年先帝赏赐这玉佩，丞相府也得了一枚，只是这么多年都没再见过，想来就是留给了那个女儿，”

“可民妇那天……就站在老夫人面前……她为什么不认民妇……”沈清沅的声音哽咽，眼眶微红。

她顾不得身份尊卑，上前一步抓住了萧景辞的胳膊，叫人忍不住怜爱，“殿下， 难道民妇就这般见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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