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死期

他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往后退了两步，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的喘气，目光落在年宝身上，又迅速移开。

年宝从沈清沅怀里站起来，转身看着马天霸。

“大当家，年宝再问你一遍，放不放我们走？”

马天霸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她，胸口的疼痛让他清醒的意识到，这丫头不是他能对付的。

但让他就这么认输，他做不到。

“你们走。”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不甘。

年宝没有动，小脸依旧绷得紧紧的，“年宝说的是走，不是逃，大当家要答应年宝，日后再不纠缠阿娘，年宝和那个大哥哥下了山，大当家也不许派人追。”

马天霸的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黑得像锅底，但看着年宝掌心隐隐还在发光的符纸，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好，老子答应你。”

年宝盯着他看了片刻，确认他不是在敷衍，才点了点头，转身拉起沈清沅的手。

“阿娘，我们走。”

沈清沅撑着石柱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跟着年宝往外走。

母女俩走出洞穴的那一瞬间，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气息。

年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觉得这空气从来没有这么好闻过。

她拉着沈清沅的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刚走了十几步，身后传来马天霸的声音，“小丫头，你伤了我，就想这么走了？”

年宝的脚步顿住，慢慢转过身，看到马天霸站在洞穴口，身后站着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山匪，火把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暗交错。

“老子答应放你们走，可没答应不让人追。”马天霸捂着胸口，冷笑一声。

他一挥手，身后的山匪一拥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

沈清沅脸色惨白，下意识把年宝护在身后。

年宝的小脸也白了，她手心发烫，那两枚符的灵气已经用完了。

她再没有能用的符了。

“大当家说话不算话。”年宝的声音有一丝委屈。

马天霸嗤笑一声，“老子是土匪，又不是什么君子，说话算话那是读书人才干的事。”

“小丫头，你要是乖乖把那些符交出来，老子还能让你和你娘走得体面些，要是不交……”他往前走了两步，俯视着年宝。

他的话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马蹄声密集如雨点，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马天霸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三角眼瞪得溜圆。

“怎么回事？哪来的马？”

山匪们也慌了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清楚。

马蹄声越来越近，紧接着，是兵器的碰撞声、人的呐喊声，和什么东西被点燃的噼啪声。

“报——！”

一个山匪连滚带爬的跑过来，浑身是血，脸上满是惊恐，“大当家！不好了！山下冲上来好多官兵！已经破了我们第一道寨门了！”

马天霸的脸一下子白了，抓住那个山匪的衣领，“官兵？哪来的官兵？朝廷的兵马不是被洪水困住了吗？”

“不是朝廷的兵马！是……是……”

那山匪话没说完，一支箭破空而来，正中他的后心，他身子一僵，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马天霸松开手，后退两步，看着倒在地上的人，瞳孔猛地收缩。

远处，火把的光亮成一片，照亮了半个山头。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年轻男子，骑着一匹漆黑如墨的高头大马，手持长枪，在火把的光芒下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萧景辞。

马天霸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萧……景辞……”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不是……你不是在山下吗……”

萧景辞策马而来，在距离马天霸十几步远的地方勒住缰绳，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面色淡然，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大当家，我说过，我会下山办事，可我没说过，我是单独下山的。”

马天霸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萧景辞不是山匪，他是朝廷的人，什么二当家，什么“别处逃难来的读书人”，全是假的！

是官兵围了上来，将马天霸和山匪们团团围住，长枪如林，刀剑如雪，火把的光照得整个山头亮如白昼。

马天霸后退两步，背抵着岩壁，再无路可退。

他的目光在萧景辞和年宝之间来回游移，终于明白了什么，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哈哈哈哈哈——老子纵横江湖十年，没想到栽在一个小丫头和一个小白脸手里！”

年宝仰头看着马车上银甲长枪的大哥哥，觉得他好威风，比话本里的大将军还威风。

“大哥哥！”年宝朝他挥手，可是才抬起胳膊就被沈清沅按住了，不敢再乱动。

萧景辞的目光在她们母女身上停了一瞬，确认她们安然无恙，才转向马天霸。

“马天霸，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抬起手。

身后的官兵齐刷刷举起弓弩，箭尖对准了马天霸和他的手下。

马天霸的脸彻底白了，双腿发软，靠着手下的搀扶才勉强站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景辞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的手落下，无数箭矢划破夜空，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沈清沅捂住年宝的眼睛，将她的脸埋进自己怀里。

年宝没有挣扎，只是紧紧攥着沈清沅的衣襟。

在她把脸埋进阿娘怀里的前一刻，她看到马天霸头顶那团黑气浓得像墨一样，将他整个人吞噬。

结局来得比年宝想象的要快。

马天霸死了，死在被乱箭射穿之后，又被叛变的手下补了一刀。

曾经不可一世的黑风寨大当家，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嘴巴也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可再也发不出声音。

翠屏死了，独眼龙跑了，刘黑子也跑了，三十六个山匪，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

一夜之间，黑风寨，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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