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编练新军

钱袋子渐渐丰满了之后，徐坚满心就一个执念：编练新军！

可尴尬就尴尬在，清河镇那个地方作为一个军校或者教导营搭架子还行，要想真正练兵，尤其是军队根本的基层士兵，还是得调动国家力量才能最快出效果！

大清朝这帮文武百官，堪称晚清第一奇观：上阵打仗一塌糊涂，遇事跑路速度第一，唯独吹牛摆谱、勾心斗角，个个都是满级高手！旧湘军、淮军烂到根里，吃空饷、扣军饷、抽大烟、混日子，一套流程玩得炉火纯青，真到战场上，一触即溃，半点用处没有。

徐坚夜夜失眠，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想要救国，必先强军，可这支能打硬仗的新军，到底找谁来练？

思来想去，能干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袁世凯，袁慰亭！

这人放在当下晚清，绝对是个异类，满身杀伐锐气，全无老臣暮气。旁人只看见袁世凯能干、敢干事，可穿成光绪的徐坚，他太清楚袁世凯骨子里藏着狼子野心！这人绝非安分守己的忠臣，野心极大、城府极深，日后必然拥兵自重、割据势大！

但徐坚不在乎，甚至打定主意要顺水推舟！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自己空有现代强军认知，却无练兵经验、无靠谱班底、无西式治军体系。放眼整个大清，唯独袁世凯懂西式练兵、会搭近代军队架构，手下还有一批能落地干事的人手。

他要的从来不是效忠大清的袁世凯，而是袁世凯手里成熟的新军练兵体系、营制架构和治军模式！先借着袁世凯的本事，快速把新军的骨架、制度、操练体系全部搭起来，把近代强军的底子铺好，等到兵成、制立、体系稳固，自己掌权之后，再徐徐收权、换掉袁氏班底，彻底掌控新军！这是借狼驱虎、以野心造强军，妥妥的阳谋布局！

机不可失，光绪半点不拖沓，当即传旨，召两位核心心腹入宫密议。

第一位，帝师翁同龢。堂堂状元出身，学问通天彻地，奈何脾气比城砖头还硬。在他眼里，满朝文武九成都是酒囊饭袋、庸碌之辈，傲气直接写在脸上。

第二位，军机重臣李鸿藻。人送外号“慢郎中”，老成持重是真，磨磨蹭蹭也是真。说话一字一顿，堪比老牛拉破车，急性子跟他议事，能直接憋出内伤！

养心殿大门紧闭，闲人尽数屏退，君臣三人围坐一处，商量的是关乎大清国运的头等大事。

光绪率先开口，直奔主题：“二位爱卿，方才督办军务处递来折子，举荐袁世凯督办新军。朕仔细看过他的《练兵条陈》，话糙理不糙，全是实打实的干货。”

“此人募兵，专挑朴实健壮、听话本分的良家子弟；选将，只挑敢打敢拼、不惧生死的悍勇之人。比起朝中那群满口之乎者也、遇事百无一用的腐儒，还有烂透的旧军老将，实在靠谱百倍！你们据实而言，这人，能不能用？”

话音刚落，翁同龢瞬间接话，积极得不像话，袖子狠狠一甩，掏出奏折，跟学生掏小本本记重点似的。

“皇上圣明！袁世凯绝对是难得的可用之才！当年朝鲜动乱，日军、叛军两面夹击，局势凶险万分。是他率一营清兵孤军深入，出手凌厉、杀伐果断，快刀斩乱麻平定叛乱！胆大心细，手段过硬，绝非庸人！”

“最难得的是，他不染淮军一身陋习！不克扣兵卒粮饷，不沉迷鸦片享乐，不混日子熬资历，一门心思钻研西洋练兵新法。依臣之见，妥妥的新锐干将，可堪大用！”

光绪听着频频点头，心里愈发认可。但他毕竟是现代人思维，思虑周全，顾虑也不少。转头看向慢悠悠捋须的李鸿藻，轻声发问：“李师傅，朕知晓袁世凯并非科甲出身，乃是捐官起家，家世根基浅薄，朝中无派系支撑。这般无根之人，骤然托付练兵大权，会不会难以服众？”

李鸿藻胡须捋得慢悠悠的，缓缓开口：“回皇上，袁世凯无门无派，算得上一把双刃剑。无根无势，便没有旧军盘根错节的私弊，不会被老派系裹挟。可他有一层绕不开的干系——乃是李鸿章李中堂一手保举的心腹。”

说到这儿，他刻意压低嗓音，眼神微妙，暗藏深意：“如今李鸿章因甲午战败、签约议和，名声彻底扫地，朝野上下人人诟病，百姓唾骂不止。现如今沾上淮军旧部的名头，等同于惹上一身腥，风险不小啊。”

“哼！淮军、湘军，昔日号称大清精锐，结果呢？朝鲜溃败、旅顺失守，逢洋必败、一触即溃！朕要的是能保家卫国、上阵杀敌的近代铁军，不是这群只会吃空饷、捞俸禄、误国误民的朝堂蛀虫！”

翁同龢眼力极毒，一眼看穿皇上心意，立马趁热打铁，递出关键筹码：“皇上圣明！袁世凯年少新锐、满身锐气，全无旧朝暮气，恰好能为陛下练一支全新的精锐劲旅！而且臣暗中打探，督办军务处的荣禄大人，对此人也是默许认可的！”

光绪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喜！

荣禄是谁？那是慈禧老佛爷跟前的头号大红人，朝堂实打实的实权大佬！宫里太监见了都要躬身礼让，他点头认可，几乎就等同于老佛爷暗中默许！

有荣禄背书，自己想用袁世凯练兵、搭建新军框架的计划，成功率直接大涨！

可偏偏就在这最关键的节骨眼上，殿内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这一声咳嗽堪称绝了，不高不低、不远不近，刚好飘进养心殿，听得殿内君臣三人瞬间汗毛倒竖、心头一紧！

下一秒，宫外太监拉长声调，尖声传唱：“太后老佛爷——驾到——！”

我的乖乖！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光绪吓得噌的一下从椅上弹起身。翁同龢、李鸿藻更是夸张，活像两只受惊的鹌鹑，“扑通”一声跪地，脑袋埋得极低，差点贴在地砖缝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珠帘一挑，慈禧缓步走入殿中，身后跟着满脸含笑、城府深沉的荣禄。老佛爷一身暗色旗装，指间把玩着一枚通透翡翠扳指，脸上似笑非笑，神情最是磨人——你永远猜不透，她下一秒是要赏人，还是要杀人！

慈禧慢悠悠坐上主位，锐利目光缓缓扫过三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怎么回事？你们君臣三人躲在殿内密谈，聊得热火朝天，倒让荣禄在门外干等喝风。哀家倒想问问，你们只顾着聊西洋新法、练兵大事，莫不是把大清的祖宗规矩，全都抛到脑后了？”

说话间，她垂眸扫过桌案，一眼锁定奏折：“这折子，是袁世凯的练兵条陈？”

荣禄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拾起奏折，双手奉上，回话恭敬稳妥：“回老佛爷，正是。臣不敢擅断新军用人大事，特来请老佛爷圣裁。”

慈禧翻开奏折，不看跪地的两位大臣，目光直直看向光绪，句句针对性发问：“皇帝，哀家问你，这袁世凯，比起李鸿章如何？”

光绪心头一紧，硬着头皮回话：“李鸿章老成持重，奈何暮气沉沉、积弊难除，旧军陋习根深蒂固。袁世凯锐意求新、敢闯敢干，且无派系根基、无朝堂盘势，易于朕驱使掌控。”

他心里暗自冷笑：慈禧以为朕年轻好骗、看不出袁世凯的野心？简直小看人了！朕比谁都清楚，袁世凯是头喂不熟的饿狼，兵权在手必然壮大私心！但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朕不指望他忠心，只利用他的能力！借他的手搭起小站新军的完整架子，定营制、练新兵、建西式强军体系，先把大清第一支近代化铁军的底子立住。架子成型、制度落地之后，这头饿狼，朕有的是办法拿捏、剥离、弃用！

可他这点心思，终究瞒不过老谋深算的慈禧！

此话刚落，慈禧当场一声冰冷冷笑！

就这一声笑，寒意彻骨，直接把殿内炭火烘出来的暖意，冲得一干二净！

“容易驱使？皇帝，你还是太年轻，太过天真！”慈禧眼神锐利如刀，一语道破要害，“天底下最骗人、最容易养虎为患的，就是‘容易驱使’四个字！”

“你把钱粮、枪械、兵权尽数交到他手上，任由他练兵掌权，练出一支只知将令、不知皇权的精兵。待到他日他羽翼丰满、兵强马壮，你说这数万新军，是听你光绪的，还是听他袁世凯的？真若他心生异念，带兵围了紫禁城，你又该向何处哭诉？”

一番话逻辑缜密、字字诛心，怼得光绪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只能低头垂手，跟犯错罚站的小学生别无二致。哪怕他是现代灵魂，懂强军大势，可在绝对的皇权压制和深宫算计面前，依旧无力反驳。

慈禧随即转头看向荣禄：“荣禄，你且说说，此人该如何任用，方为稳妥？”

荣禄躬身行礼，回话滴水不漏，尽显老狐狸的制衡智慧：“老佛爷圣明！此人有才，当用其才；此人有险，更要防其心！新军粮饷由户部逐月核查，将领任免全权归兵部敲定，绝不允许袁世凯一人独断专行、私蓄势力。”

“除此之外，可令董福祥甘军、聂士成武毅军同步操练新军，三股兵力相互制衡、彼此牵制，谁也无法一家独大，保大清兵权稳固！”

慈禧闻言缓缓点头，满脸满意，这便是深宫帝王最擅长的制衡之道！

“正理！练兵是为大清练兵，是为江山社稷练兵，绝非为某一人私练私兵！”

“袁世凯，可放去小站试练新军。区区数千新兵，未成气候，翻不起什么大浪。传朕旨意，令他尽心办事、好好练兵，哀家绝不亏待！可若是他敢心生异心、行差踏错……”

说到此处，她眼神骤然一冷，转头紧盯光绪，暗含敲打：“皇帝，你身边的用人尺度、朝堂分寸，可得自己把好门户、守住底线！”

光绪连忙躬身俯首，恭顺回话：“儿臣谨记亲爸爸教诲。”

慈禧防袁世凯、压袁世凯，是怕他夺权乱政；而朕用袁世凯、纵袁世凯，是故意借他的野心和才干铺路！如今自己无权无势，根本绕不开朝堂规矩、避不开慈禧制衡。想要快速打破旧军烂局、搭建全新新军体系，只能暂且妥协，容忍袁世凯的狼子野心，让他放手练兵、搭建框架。先借袁之力成新军之形，再揽新军之权归帝王之手，这便是朕的隐忍布局！

训罢之后，慈禧神色骤然一转，从凌厉严厉变得温和，伸手拉住光绪的手，语气如同哄劝孩童：“皇上啊，这江山是你和哀家的江山，万万不能把社稷钥匙交到外人手里。你要记住，袁世凯有才可用，但必须拴紧一根绳子，牢牢攥在咱们母子手中！”

说罢，她迈步走向殿门，临行前忽然驻足回头，看似随口自语，实则句句敲打荣禄：“听闻袁世凯八面玲珑、极会钻营。年轻人有心机、懂变通是本事，可若是心思用歪、图谋私利，便是灭顶大祸！荣禄，此事你多上心、多盯着，切勿松懈。”

荣禄心领神会，躬身领旨，不多一言、不废一语，沉稳至极。

待慈禧銮驾走远，殿内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才稍稍缓和。翁同龢、李鸿藻依旧跪在地上，迟迟不敢起身，二人偷偷对视一眼，眼底全是无奈与通透。

那眼神分明写着：得嘞！袁世凯这条猛虎幼崽，算是被暂时拴在了小站！可他们看不懂，唯有光绪心知肚明：别人都在防虎长大，唯有自己在养虎搭架、借虎强军！今日纵容袁世凯练兵蓄势，不是愚钝，是深谋。待新军骨架彻底成型、强军制度扎根落地，这匹野狼，终将成为自己复兴中华、扭转国运的垫脚石！他日是忠是逆、是福是祸？随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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