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姐姐看出来了？

萧景珩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钝钝地疼。

皇后坐在凤椅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她眼睁睁看着李家姐妹走出御花园的大门，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连一句“站住”都喊不出。

这两个丫头，一个比一个难缠。

一个装疯卖傻，把水搅得浑得不能再浑。

一个温婉端庄，说起话来却句句都是软刀子，一刀一刀往她心口上剜。

皇后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攥着扶手的手，手指已经僵得几乎弯不回来。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御花园里所有人。

贵女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侍卫们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

宫女太监们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三位皇子各怀心思，谁都没有先开口。

皇后冷笑一声。

“看什么看？都散了！”

贵女们齐齐一颤，连忙行礼告退。

沈若华被赵晴拉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脚下被裙摆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赵晴赶紧扶住她，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园门口。

周柔儿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被孙婉婷拉着走了。

王婉清走在最后面，脚步不紧不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走出园门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三位皇子的方向，目光在萧景琰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若兮跟在最后，低着头，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贵女们走干净了，三位皇子却还站在原地。

皇后看着他们，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你们三个，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萧景琰三人这才拱了拱手，也走了。

皇后缓了一会儿，也站起身来，甩袖离去。

御花园里终于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花丛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宫墙外传来的暮鼓声。

翠微宫白孔雀绕着飞了好些圈，发出“啊！啊！”的叫声。

宫外。

李长乐、李安宁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暮色和凉风。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车厢里很安静。

李长乐坐在李安宁对面，目光落在妹妹脸上，看着她在宫里这些时日消瘦了不少的脸颊，满眼心疼。

“宁儿。”

李长乐轻声开口。

李安宁歪着头看她。

“嗯？”

李长乐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宁儿，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或者说，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李安宁唇瓣微动，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脑海里翻涌着萧景琰三人说的话，垂下眼睫，手指微微收紧。

李长乐看着她，没有催促，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便不说。”

李长乐伸手理了理李安宁额前的碎发，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我们先回家。”

“好好睡一觉。”

“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李安宁抬起头，看着姐姐。

烛火在车厢里跳动，把李长乐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她的眉眼还是那样温柔，那样好看。

李安宁的眼眶忽然微红，她反握住李长乐的手。

“不。”

“没什么不能告诉姐姐的。”

李长乐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

李安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姐姐，其实我已经重生四次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李长乐的眼睫颤了颤。

“重生四次？”

李安宁点了点头。

“嗯，死了三次，又重新活过来，这是第四次了。”

李长乐怔在原地，只定定的看着李安宁。

许久。

李安宁垂下眼睫，失落道。

“姐姐不相信也正常，这本来就太匪夷所思了。”

李长乐抬手轻轻将李安宁揽进怀里，声音发颤。

“不。”

“姐姐信。”

李安宁猛地抬起头，对上李长乐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不可置信，只有心疼。

铺天盖地的心疼。

李长乐眼眶通红。

“我就说，选婚贴那日，你怎么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原来如此，你第四次重生，是不是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李安宁鼻头一酸。

“姐姐，你看出来了？”

李长乐声音一扬。

“自然，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变化这么大，姐姐怎么会看不出来？”

李安宁眼睫颤动，眼泪滑落。

李长乐将李安宁抱的更紧。

“你自小就与众不同，聪慧过人，都说京城双姝，李家二小姐略逊李家大小姐，实则无论是才艺还是智谋，你都在姐姐之上，你从前都是隐忍、内秀、藏拙、从不张扬、也不外显，这次却主动往刀尖上撞。”

“变化这般之大！”

“那三世你一定过的很苦吧。”

李安宁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滚落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砸在李长乐的手背上，滚烫的。

李长乐没有再说话，只紧紧的抱着李安宁。

李安宁将脸埋进李长乐怀里，哭得肩头攒动。

许久，李安宁平静下来。

李长乐才缓缓道。

“跟姐姐说说，那三世你都是怎么过的。”

李安宁点了点头，努了努鼻子，沙哑着嗓子道。

“第一世，选婚贴，我选了四皇子，姐姐选了八皇子，四皇子登基，我寝宫搜出巫蛊之物被鸠酒赐死。”

“第二世，我选了八皇子，姐姐选了十四皇子，八皇子登基，我被诬陷和道士通奸又被鸠酒赐死。”

“第三世，我选了十四皇子，姐姐选了四皇子，十四皇子登基，我被抓住私藏龙袍，又又鸠酒赐死。”

“每一次，都是鸠酒！他们捏着我的嘴，逼着我喝下去，那毒酒就好像岩浆一样一路穿喉，灼得我五脏六腑都像被火烧铁烙，七窍流血，痛不欲生。”

“每一世，不管我怎么防范，怎么隐忍，都躲不过这个下场！”

提到被灌鸠酒的痛感，李安宁一张脸，不由惨白，肩膀都在颤抖。

李长乐紧紧地抱着她，手指攥着她的衣襟，指节泛白，眼眶红得能滴血。

她哑着嗓子问。

“那三世，姐姐都没有护住你么？”

李安宁从她肩头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前三世，他们登基后，没有立马立我为后，而是反召姐姐入宫为后，接着我便被毒死了。”

李长乐的眼睫颤了一下。

“除了我重生了，他们三人也重生了。”

“他们说……”

“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我死后，他们不久也死了，姐姐谋反为帝，所以是姐姐害死的我和他们。”

车厢瞬间安静。

李长乐看着李安宁，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宁儿信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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