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准备守城

苏夜从统领府回到猎人公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日间期的雾气比上午薄了一些，能见度五六十米。他推开猎人公会的门，走进去。大厅里没有人，墙上怪物标本的影子在地板上慢慢移动。

他走到后院，推开老陈头的房门。老人还在睡，呼吸平稳。苏夜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把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老陈头手边，又拿起来收好。他转身走出房间，关上门。

小张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他看见苏夜，把布包放在柜台上。

“什么东西？”

“干粮。赵统领让人送来的。每家每户都发了，说是备战的。”

苏夜打开布包，里面是黑面包和咸肉。面包很硬，咸肉咸得发苦。他把布包系好，放在柜台下面。

“其他人呢？”

“都在城墙上。赵统领让所有人去加固城墙，搬镇魂石，挖壕沟。”小张说，“你去不去？”

“去。”

苏夜走出猎人公会，朝北门走去。街道上的人比平时多了，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扛着铁锹的、背着木料的、推着板车的，脚步匆匆。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

北门口，疤脸守卫不在。换了一个年轻守卫，脸圆圆的，眼睛不大，苏夜见过他，内城门口那个巡逻队的。年轻守卫看见苏夜，点了点头。

苏夜爬上城墙。

城墙上到处都是人。守卫们在搬运镇魂石，一块一块地嵌进城墙上的凹槽里。猎人公会的猎人们在箭塔上试弓，箭矢一支一支地射出去，钉在远处的靶子上。矿场的工人们在城墙上堆沙袋，垒成一个个掩体。外城的商人们在搬运物资，一箱一箱的箭矢、油料、干粮，码在城墙内侧的空地上。

赵铁山站在城墙中央，面前摊着城防图，手里拿着笔。他的脸色还是那么差，眼圈发黑，但腰杆挺得笔直。老疤和铁头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武器。沈灵薇站在城墙边上，银白色的头发在雾气中飘动，手里捏着一把冰刃，冰刃在雾气中冒着寒气。

“苏夜。”赵铁山看见他，招了招手。

苏夜走过去。

“城防图看过了？”

“看过了。”

“北门这一段交给你。从箭塔三号到箭塔七号，五座箭塔，一百米城墙。”赵铁山的手指在城防图上画了一条线，“你的人不够，我给你调二十个矿工，十个守卫。沈灵薇也跟你。”

苏夜看了一眼城防图，把位置刻进记忆宫殿里。“镇魂石够吗？”

“够。仓库里还有三十块，都搬上来了。”赵铁山抬起头，看着苏夜，“但镇魂石挡不住三阶怪物。暗影狼王冲上来的时候，你得拖住它。”

“拖多久？”

“多久都行。拖到箭塔把它射退，或者拖到你死。”

苏夜沉默了一秒。“知道了。”

赵铁山点了点头，转身去指挥其他人。

苏夜走到箭塔三号下面。五座箭塔，一字排开，每座间隔二十米。箭塔高约五米，用粗木搭成，上面有一个平台，能站两个人。平台上堆着箭矢和油罐，油罐里装着火油，用来烧攻城的怪物。

矿工们正在箭塔下面堆沙袋。领头的就是那个周工头，五十多岁的胖男人，脸上全是汗。他看见苏夜，放下手里的沙袋。

“你就是苏夜？”

“是。”

“赵统领让我们跟你。怎么干？”

苏夜指着城墙外侧。“城墙下面挖壕沟，一米深，一米宽。沟里插竹签。城门外堆拒马，越多越好。”

周工头点了点头，转身招呼矿工们去干活。

苏夜爬上箭塔三号，站在平台上，朝城外望去。夜眼穿透雾气，看见那些能量波动还在远处，没有靠近。灰白色、亮白色、淡黄色、暗红色，各色光芒在雾气中闪烁，像一片发光的海洋。它们在移动，很慢，但方向不变。向南。朝镇北关。

沈灵薇爬上箭塔，站在他旁边。

“你怕不怕？”她问。

苏夜沉默了几秒。“不怕。”

“骗人。”

苏夜看了她一眼。沈灵薇没有看他，盯着城外的雾气。

“怕也没用。”苏夜说。

沈灵薇没有说话。

两人在箭塔上站了很久。雾气在他们身边翻涌，远处传来怪物的嘶吼声，一阵一阵的，像海浪。

下午过去了。黄昏期到了。雾气变浓，能见度降到二十米。城墙上点起了火把，橘红色的火光在雾气中晕开。镇魂石也开始亮了，淡蓝色的荧光从城墙上散发出来，和火光混在一起，把城墙照得通亮。

苏夜从箭塔上下来。壕沟挖好了，三条，从城墙往外延伸，每隔五十米一条。沟底插满了竹签，尖头朝上。拒马堆了二十多个，摆在城门外，木架子交错排列，上面绑着铁刺。

矿工们在休息，坐在地上，喝水吃干粮。守卫们在城墙上巡逻，脚步很重，铁甲碰撞发出金属声。猎人们在箭塔上守着，弓弦拉满，箭矢搭在弦上。

苏夜走到城墙边上，朝城外望去。夜眼穿透雾气，看见那些能量波动又近了一些。暗影鼠群在前，石肤蜥蜴群在两侧，迷雾蝠群在上方。灰白色、亮白色、淡黄色、暗红色，密密麻麻，像一片发光的海洋，一寸一寸地朝镇北关推进。

“明天晚上，它们会到。”苏夜说。

赵铁山站在他旁边，也朝城外望去。他看不见那些能量波动，但他能听见声音。怪物的嘶吼声比白天更近了，更响了。

“明天晚上。”赵铁山重复了一遍，“来得及。”

他转身，朝城墙上的守卫喊了一声：“所有人听着！明天天黑之前，把该搬的都搬完！该挖的都挖完！后天，谁都不许出城！”

守卫们应了一声，声音很齐，但苏夜听出了里面的颤抖。不是害怕，是紧张。四百人对上万只怪物，谁都会紧张。

苏夜回到猎人公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深夜期到了，雾气浓得像墙，能见度不足十米。他推开门，走进去。大厅里点着灯，灯光在雾气中晕开，照出一小片光亮。

小张蹲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刀，在磨刀石上磨。他看见苏夜，把刀放下。

“陈老醒了？”

“没有。”

小张沉默了几秒。“明天我守着他。你去城墙上。”

苏夜点了点头。

他走到后院，推开老陈头的房门。老人还在睡，呼吸平稳。苏夜在床边坐下来，把手按在老陈头的手腕上。脉搏比昨天强了一些，但还是弱。他把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老陈头的手边。

“陈老，明天晚上兽潮到。赵铁山把北门交给我守。我不知道能不能守住。但我不会退。”

老陈头没有反应。

苏夜把令牌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出房间。他坐在大厅的柜台后面，把夜行者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窗外，雾气还在翻涌。远处，怪物的嘶吼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比昨晚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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