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张）晚声

陈屿轻轻抱着她，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她的后背缓缓拍抚，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薄唇微启，只发出一声低沉又温和的“嗯”。在外人看来，这一声回应，已然是接纳了她的心意，是情投意合的最好证明，可唯有陈屿自己清楚，他这声应和，不过是不想让刚退烧的苏婉伤心，他并没有完全答应，心底的思绪翻涌，他不敢说出口的顾虑，像一层薄薄的雾，裹在心头。他今年不过十六七岁，正是心思敏感又内敛的年纪，不擅长表达情绪，更不懂如何经营一段明目张胆的感情。他是真的很爱苏婉，爱她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爱她软乎乎的性子，爱她生病时脆弱却坚强的模样，可他怕，怕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意太过仓促，怕自己沉闷的性格给不了她想要的浪漫，怕两人年纪尚小，未来有太多变数，最后连如今这份安稳的陪伴都留不住。他想再等等，等苏婉彻底养好身体，等自己再成熟几分，等有足够的底气给她一个确定的未来，再认认真真、郑重其事地回应她的喜欢，而不是此刻，在她刚退烧、情绪波动的时刻，仓促地定下一份没把握的感情，怀里的苏婉浑身软软的，还带着病后淡淡的虚弱感，发丝蹭着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胸口，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轻微的颤抖，还有落在衣衫上的温热泪痕。陈屿心头一紧，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了些，低声哄道：“别哭了，烧刚退，哭多了头疼，再躺会儿好不好？”苏婉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萦绕着陈屿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心里满是踏实与欢喜，之前所有的忐忑、不安与暗恋的酸涩，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她一直以为，陈屿性子冷淡，对谁都保持着距离，自己的喜欢不过是一厢情愿，可没想到，他竟把自己的喜好与害怕全都记在心里，还默默守护了那么久。这份藏在行动里的爱，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她悄悄攥紧陈屿的衣角，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满心都是往后的期待，夕阳透过卧室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时光慢得像是静止了一般，温柔得让人舍不得打破，陈屿妈妈在客厅收拾着碗筷，听到卧室里没了动静，也没敢进去打扰，只是轻轻将房门掩上，嘴角挂着欣慰的笑。她打心底里喜欢苏婉这孩子，乖巧懂事，性子温柔，和自家沉默寡言的儿子刚好互补，如今两个孩子心意相通，她只盼着苏婉快点好起来，两人能好好相处，别受外界琐事的干扰，接下来的两天，苏婉在陈屿和陈屿妈妈的精心照料下，身体一天天好转。高烧彻底退去，昏沉的脑袋也变得清明，不再浑身发冷、酸软无力，能自己坐起来靠在床头看书，也能慢慢走到客厅喝口水、晒晒太阳。陈屿妈妈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清淡的餐食，早上是软糯的小米粥配爽口的小咸菜，中午是养胃的蔬菜面或是蒸蛋羹，晚上则是熬得浓稠的骨汤，生怕她病后胃口不好，营养跟不上。陈屿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每隔几个小时就给她量一次体温，倒温水、递水果，夜里也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只要苏婉有一点动静，他就立刻起身查看，细心到了极致，而另一边，赵磊自从在陈屿家闹了一场灰溜溜跑走后，整个人都陷入了消沉与自我否定中。他一个人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下午，风吹得他脸颊发凉，心里更是又恼又愧又无力。他回想着自己冲动的质问，回想着陈屿那句坚定又温柔的“我真的很爱她”，回想着自己毫无根据的猜忌，只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他喜欢苏婉很久了，从高一入学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动了心，看着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角落，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就悄悄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本以为陈屿对苏婉冷淡，自己还有机会，可到头来，全是他的自以为是，他既没有陈屿那般默默守护的耐心，也没有勇气光明正大地表达心意，只会凭着一腔冲动闹事，最后闹得自己颜面尽失，连为苏婉做点什么的资格都没有。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像个废物一样，除了添乱什么都做不好。之后的两天，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去想苏婉，不去想陈屿，也彻底打消了找茬的念头，心里只剩满满的不甘与无力，再也没了之前的戾气，彻底偃旗息鼓，等到苏婉完全康复的那天，天气格外晴朗，天空蓝得透亮，飘着几朵软绵绵的白云，风里带着春日独有的清新草木香，吹在身上暖暖的，格外舒服。陈屿看着苏婉换上干净的衣服，脸色红润，眼神灵动，完全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在家闷了好几天，想不想出去走走？苏婉眼睛瞬间亮了，病了这么多天，她早就想出去透透气了，连忙点头：“想！我们去哪里呀？不去远的地方，就在家附近逛逛，你刚好散散心，别累着。”陈屿说着，拿起一件薄外套递给她，“穿上，风有点凉。两人慢慢走出小区，沿着街边的人行道慢悠悠地走着，脚下的路面被阳光晒得温热，路边的绿化带里，嫩绿色的小草从土里钻出来，尖尖的芽儿透着生机，被风一吹，轻轻摇晃，可爱极了。苏婉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小草的叶片，软软的，带着微凉的触感，她回头看向陈屿，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这些小草好可爱啊，嫩嫩的，看着就很有生机。，陈屿站在她身侧，微微弯腰看着她，目光温柔：“嗯，春天到了，万物都长出来了。两人就这样慢慢走着，路过一条熟悉的小巷时，苏婉忽然停下脚步，拉了拉陈屿的衣袖，小声说：“你看，那只流浪猫还在。，墙角的阴影里，一只橘白相间的小流浪猫正缩成一团，怯生生地看着过往的行人，瘦骨嶙峋的，看着就让人心疼。苏婉心一下子软了，蹲在不远处，轻声唤着小猫，小猫警惕地看了她一会儿，或许是感受到她没有恶意，慢慢挪动脚步，朝她凑了过来。陈屿见状，默默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小鱼干，那是他早上出门前特意装的，想着万一碰到小猫，可以喂给它，苏婉接过小鱼干，一点点递到小猫面前，小猫立刻低头小口吃了起来，发出细碎的咀嚼声。苏婉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轻声说：“以后我们经常来喂它好不好？它一个人在这里好可怜。，好。”陈屿毫不犹豫地答应，只要是苏婉想做的事，他都愿意陪着，喂完小猫，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开满野花的街角，粉的、白的小野花一簇簇开得热闹，苏婉拿出手机，对着花朵拍了好几张照片，又拉着陈屿，让他站在花旁，给他拍了张侧脸照，阳光落在陈屿精致的眉眼间，画面格外好看。她还对着路边的老槐树、斑驳的墙面拍照，把春日里所有温柔的小风景都收进手机里，蹦蹦跳跳的，像个无忧无虑的小朋友，陈屿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心里满是平静的欢喜，脚步也慢得恰到好处，从不催促，两人逛到附近的小公园，找了个安静的长椅坐下，看着公园里老人带着孩子玩耍，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鸟儿从枝头飞过，一切都平淡又美好。苏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感受阳光的温暖，轻声说：“还是外面舒服，在家躺了好几天，浑身都没劲了，以后等周末，我们还可以来这里晒太阳，或者去更远的公园逛。”陈屿看着她，语气平和，苏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感受阳光的温暖，轻声说：“还是外面舒服，在家躺了好几天，浑身都没劲了。以后等周末，我们还可以来这里晒太阳，或者去更远的公园逛，陈屿看着她，语气平和，“真的吗？那太好了！”苏婉睁开眼睛，笑得眉眼弯弯，两人在公园又坐了一会儿，看看天色不早，便起身往回走。一路上苏婉心情明显轻快了很多，话也多了起来，一会儿说刚才看到的小猫，一会儿说路边的花开得好看，一会儿又念叨着明天终于可以回学校了。陈屿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安安静静地陪着，回到家，陈屿妈妈已经准备好了晚饭，都是清淡又合口的菜。苏婉这几天胃口渐渐恢复，吃了小半碗饭，脸色也更红润了。吃完饭，苏婉帮着一起收拾了桌子，陈屿妈妈连忙拦着，让她回去好好休息，别累着，苏婉回到房间，拿出手机翻了翻今天拍的照片，看着照片里的花草和陈屿的侧脸，忍不住笑了笑。她心里清楚，自己好像越来越依赖陈屿了，也越来越确定，自己是真的很喜欢他。只是她没看出来，陈屿虽然对她极好，心里却还藏着一层没说透的犹豫，他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给她一个明明白白的承诺，陈屿在客厅简单收拾了一下，脑子里反复回想下午苏婉的笑容。他承认自己心动得一塌糊涂，可越是在意，他就越不敢轻易开口。他怕现在的自己给不了她稳定的未来，怕两人在一起之后反而会有矛盾，怕最后连现在这样自在的相处都维持不住。他只能用行动一点点证明，却迟迟不肯把那句“我们在一起”说出口，第二天一早，两人准时起床，收拾好书包一起去学校，踏进校门的那一刻，喧闹声扑面而来，早读的声音、同学打闹的声音、值日生的提醒声混在一起，熟悉又热闹。苏婉深吸一口气，终于回到正常的校园生活了，刚进教室，不少同学就注意到了她。几天没见，大家都下意识看了两眼，有好奇她前几天为什么没来，也有单纯打个招呼的。苏婉一一笑着回应，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放好，没过一会儿，班主任走进教室，简单点了下人数，便开始早读。苏婉拿出课本，跟着大家一起读，状态很快就回来了。只是她偶尔会不自觉地往陈屿的座位方向看一眼，看到他安安静静坐着看书，心里就觉得很踏实，下课之后，班里渐渐热闹起来，苏婉刚准备拿出作业本，就有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围过来，问她前几天怎么没来，是不是生病了。苏婉简单解释了几句，说自己发烧了，现在已经好了。大家听了都叮嘱她以后多注意身体，别再着凉，就在这时，赵磊从门口走进教室，他一进来，目光下意识就往苏婉这边看，看到她好好坐在位置上，脸色也不错，心里松了口气，可随即又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他想起那天在陈屿家闹的丑事，脸上一阵发烫，赶紧低下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全程没敢再看苏婉，也没敢看陈屿。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没脸再出现在两人面前，也彻底没了找茬的心思，只想安安静静待着，不再惹事，陈屿的兄弟也注意到了教室里的气氛，看了一眼赵磊，又看了一眼陈屿，没多说什么，只是心里清楚，这件事算是彻底翻篇了，上午几节课下来，苏婉完全跟上了节奏，没有落下太多内容。老师讲的知识点她大多能听懂，偶尔有不懂的地方，下课之后也主动问了同学，中午放学，陈屿像往常一样等苏婉一起走出教室，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不少同学偷偷看他们，眼神里带着一点八卦的意味。之前就有不少人觉得他俩关系不一般，现在苏婉刚生病回来，两人就一起走，更是让人忍不住多想。苏婉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微微放慢脚步，耳朵有点红。陈屿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自然而然地往她身边靠了靠，隔开了旁边拥挤的人群，食堂里人很多，队伍排得很长。陈屿让苏婉找位置坐着，自己去排队打饭。没过多久，他端着两盘饭回来，菜都是苏婉平时爱吃的。苏婉看着眼前的饭菜，心里一暖，低头默默吃了起来，下午的课相对轻松，有体育课和活动课，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可以打球、跑步、跳绳，也可以在旁边休息。不少男生跑去打篮球，女生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苏婉不太喜欢剧烈运动，就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坐着，晒晒太阳，没过一会儿，陈屿也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不去打球吗？”苏婉问，不了，”陈屿摇摇头，“陪你坐会儿。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同学，偶尔说一两句话。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苏婉忽然觉得，这样平淡的日常，比任何轰轰烈烈都要让人安心，活动课的时候，班里开始统计各种兴趣社团和比赛报名，有舞蹈比赛、乒乓球赛、运动会项目等等。班委拿着表格在教室里走动，问谁想参加。苏婉心里有点动心，她小时候学过一点舞蹈，也喜欢拍照，想着可以报个舞蹈或者文艺类的项目。陈屿则被同学问了好几次乒乓球和跑步，他体育不错，犹豫了一下，报了乒乓球和男子短跑，放学之前，班主任特意强调了一遍校园纪律，说最近校外有些闲散人员在校门口徘徊，让大家放学尽量结伴走，不要单独逗留，遇到不对劲的情况立刻告诉老师或家长，千万别和陌生人起冲突。班里同学听了都点点头，心里多了点警惕，放学铃声响起，大家收拾书包陆续离开教室，陈屿依旧等着苏婉，两人一起走出校门。路上人不少，他们没有走太快，安安静静地往家的方向走。路过那条小巷时，两人又看了一眼那只小猫，它正缩在窝里睡觉，看上去安稳了很多，走到苏婉家楼下，苏婉停下脚步，抬头对陈屿说：“今天谢谢你啦。陈屿看着她，轻声说：“没事，明天早上我在楼下等你，苏婉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好说完，她转身走进楼道，心里还在回味着这一天的校园生活，平淡，安稳，又处处藏着细小的欢喜，而陈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慢慢转身离开，他心里依旧没有完全下定决心，没有把那句正式的告白说出口，但他很清楚，自己会一直这样陪着她，直到他有足够的勇气，给她一个不会后悔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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