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辞谷上路，别却深山，步入凡俗

张野回到异兽谷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雾林里没有动静，那个藏在暗处的煞使像是凭空消失了。天狗跑在前面，鼻子贴着地面嗅了一路，没有发现任何新的陷阱。当扈在头顶盘旋了三圈，确认安全之后才落回古松顶端。

墨老还坐在青石旁等他。老人面前摆着一碗凉透了的粥，勺子搁在碗沿上。两只白狐蜷在他脚边，听见脚步声，耳朵同时竖起来，看见是张野，又趴了回去。

“回来了。”墨老的声音平淡。

张野在青石旁坐下，把灵牙从归山囊里放出来。小家伙在囊里憋了一天，出来之后先伸了个懒腰，然后跑到墨老脚边蹭了蹭白狐，又跑回来蹲在张野膝盖上。

“找到陈老先生了吗？”墨老问。

张野摇头：“山坳里没人。留了张纸条，就四个字——‘守心勿惧’。”

墨老点了点头：“老先生这是让你自己走。他该说的都说了，该教的都教了，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

“我知道。”张野把纸条从怀里掏出来，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小心折好放回去，“老先生说得对，守心勿惧。可光守心不够，我还得知道外面到底在发生什么。墨老，我要下山。”

墨老没有像上次那样说他疯了。老人只是沉默了很久，久到张野以为他睡着了，才缓缓开口：“想好了？”

“想好了。”

“去多久？”

“不知道。找到该找的人，打听到该打听的事，就回来。”

“谷里的事呢？”

张野抬起头，看着墨老的眼睛：“交给您。白猿、狰、狡守着谷口，天狗、孟极、幽鴳在雾林外围巡逻，狸力的防线已经加固了三层，当扈在空中盯着，鹿蜀和鸾鸟在谷里安抚幼崽，灵龟守着密道入口。就算黑风团来了，一时半会儿也攻不进来。您只需要守十天。十天之内，我一定回来。”

“十天。”墨老喃喃重复了一遍，“十天够吗？”

“不够也得够。”张野站起来，“我在山下待得越久，越危险。十天，是极限。”

墨老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骄傲。“去吧。十天，我替你守着。十天之后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带着白猿和狰下山找你。”

张野鼻子一酸，对着墨老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夜，他没有睡。他把谷里的防线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狸力挖的五道陷坑，每一道都踩了一遍。天狗、孟极、幽鴳的暗哨位，每一个都去看了。白猿和狰的警戒区，他带着灵牙走了一遍。当扈的巢穴在古松顶端，他爬上去看了一眼。

最后，他去了秘境深处。鹿蜀卧在灵草丛中，周身泛着淡淡的光晕。它看见张野，抬起头，发出一声轻鸣。张野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鹿蜀的脖子：“我要下山一趟。谷里的事，拜托你了。”鹿蜀又鸣叫了一声，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鸾鸟从枝头飞下来，落在张野肩头，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耳朵，然后振翅飞起，在秘境上空盘旋三圈。灵龟从潭水中缓缓爬出来，苍老的眼眸看着他。张野对着灵龟鞠了一躬，灵龟眨了眨眼，又慢慢爬回潭水中。

张野在秘境深处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回到谷口，墨老还坐在青石旁，两只白狐已经睡着了。墨老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他：“带上。路上吃。”张野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张干饼、一块咸肉、一小包盐巴，还有一葫芦水。

“多谢墨老。”

“还有。”墨老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他，“这个也带上。万一遇到麻烦，找个当铺当了，换点银子。”

张野接过玉佩，月光下玉质温润，雕着一只说不清是什么的异兽。“墨老，这个太贵重了——”

“拿着。”老人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异兽谷。古藤缠绕的谷口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新筑的土石挡墙沉默矗立。白猿蹲在秘境入口左侧的石台上，捶了捶胸口，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啸。狰站在右侧，五尾齐竖，昂首低吼。狡从秘境深处跑出来，在谷口转了两圈，用牛角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转身跑回去。当扈从古松顶端飞起来，在张野头顶盘旋三圈，然后朝着下山的方向飞去。

“去吧。”墨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回头。”

张野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进雾林。

灵牙跑在前面。天狗跟在脚边。当扈在头顶盘旋。张野走在最后，手握短刀，腰悬归山囊，背上背着干粮和水。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走出了雾林。张野站在山道上，回头望了一眼——异兽谷的方向已经被层层叠叠的山峦和密林遮住了。可他心里知道，那个地方还在，墨老还在，那些不会说人话却懂得感恩的生灵们，还在那里等着他回去。

他转过身，大步走下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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