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五位哥哥，五种反应

林念念是被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连续三十七条微信消息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早上八点十五分。周六。她明明关了闹钟。

三十七条消息。全部来自“哥哥们”群聊。

她点开一看，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林昭】：@林念念 起床了没？？？

【林昭】：快起来快起来快起来

【林昭】：我们中午到底吃什么？？？

【陆时晏】：你催什么催，这才几点

【林昭】：我兴奋啊！我妹请我吃饭！

【陆时晏】：她什么时候说要请你了？

【林昭】：她昨天说的！她说“哥你等着我现在就打开外卖软件”！

【陆时晏】：……那是发错的消息。

【林昭】：那也是消息！说了就得算！

【顾行舟】：念念还在睡吧，别吵她。

【程砚白】：她昨晚可能没睡好。

【林昭】：你怎么知道？

【程砚白】：猜的。

【陆时晏】：你又猜。你上次“猜”林昭挂科，他就真挂了。

【林昭】：你能不能别提这事！！！

【程砚白】：那不是猜，是分析。

【陆时晏】：有区别吗？

【程砚白】：区别很大。猜是靠运气，分析是靠逻辑。

【沈让之】：……

林念念盯着沈让之的那个省略号看了五秒。

又是省略号。

昨晚他回“晚安”之后，她还以为他会再说点什么。结果没有。就两个字，干净利落，像他的人一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你又在叫什么？”苏糖从上铺探下头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这才几点……”

“八点十五了。”

“周六八点十五等于凌晨。”苏糖缩回去，含糊不清地说，“你不是昨晚失眠吗，怎么起这么早……”

“被消息震醒的。”

“谁啊？”

“我哥他们。”

苏糖立刻清醒了，重新探下头来：“沈让之也在？”

林念念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苏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缩回去继续睡了。

林念念深吸一口气，开始在群里打字。

【林念念】：我醒了……你们在说什么？

【林昭】：！！！醒了！！！

【林昭】：中午吃什么？？？

【林念念】：不是说你们请我吗？？？

【林昭】：你昨天说要请我的！

【林念念】：那是发错的！！！

【林昭】：那也是消息！

【陆时晏】：你哥不要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林昭】：陆时晏你给我闭嘴

【陆时晏】：你看，他急了。

【顾行舟】：念念，你想吃什么？我请。

【林昭】：不行！说好了她请！

【顾行舟】：那家湘菜馆怎么样？念念上次说想吃剁椒鱼头。

【林念念】：顾行舟哥哥你还记得！！！

【顾行舟】：嗯，你上次提过。

【林昭】：行吧行吧，湘菜馆，AA。

【陆时晏】：你不是说要让念念请吗？

【林昭】：我改主意了。

【程砚白】：你钱包忘带了。

【林昭】：你怎么又知道！！！

【程砚白】：因为你每次说AA都是因为忘带钱包。

【陆时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念念】：那就湘菜馆吧，学校北门那家，十二点？

【林昭】：行！

【顾行舟】：好。

【陆时晏】：收到。

【程砚白】：嗯。

【沈让之】：好。

林念念盯着沈让之的那个“好”字，心跳漏了一拍。

就一个字。但他是秒回的。

她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他之前一直没说话，直到她说“十二点”之后，他才出现。他是专门在等她说时间吗？还是刚好看到？

她不敢想。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了。

上午十一点，林念念站在镜子前，换了第四套衣服。

苏糖坐在床上吃薯片，一脸“我看你能换到什么时候”的表情。

“第一套太正式，第二套太随意，第三套显胖，第四套——”苏糖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套可以。”

林念念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吊带裙，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头发散着，别了一个珍珠发夹。看起来像是没怎么打扮，但每一个细节都是精心算过的。

“你真的只是去吃饭？”苏糖问。

“不然呢？”

“你昨晚失眠到三点，今早八点就醒，换了四套衣服，涂了两次口红——”苏糖掰着手指算，“你要是跟我说你只是去吃饭，我信吗？”

林念念沉默了两秒：“那你说我去干嘛？”

“去见沈让之。”

“其他人也在！”

“但你的眼睛里只有他。”

林念念的脸“腾”地红了。

苏糖笑了笑，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认真地说：“念念，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昨晚你睡着之后，我帮你看了沈让之的朋友圈。”

“……你干嘛看人家朋友圈！”

“我帮你分析啊。”苏糖一脸“我是在做好事”的表情，“你知道他昨天发了什么吗？”

林念念摇头。

苏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杯奶茶。杨枝甘露。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背景是模糊的灯光和夜色。

配文只有两个字：“记得。”

发布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林念念盯着那两个字，心脏砰砰跳。

“记得。”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他昨晚买了杨枝甘露，拍了照，发了朋友圈。”苏糖说，“你觉得他在说记得什么？”

林念念说不出话。

她当然知道。杨枝甘露，去冰少糖。她昨天发错消息之前，刚在宿舍说过“好想喝杨枝甘露”。他没在现场，但他知道了。他买了，拍了，发了。然后说——记得。

“他可能只是随便发的……”林念念的声音很小。

“那你脸红什么？”

“我没红！”

“你照照镜子。”

林念念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绯红，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张开，像一只被阳光晒化的草莓冰淇淋。

她迅速移开了目光。

“走吧，”她抓起手机，“要迟到了。”

十一点五十五分，林念念到了湘菜馆门口。

她远远就看见了一群人。

五个人。一字排开，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

画面太有冲击力了，路过的女生纷纷侧目。

林昭站在最前面，黑色卫衣，戴着墨镜，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活像个来收保护费的。他看到林念念，立刻摘下墨镜，冲她挥手：“念念！这边这边！”

陆时晏站在林昭旁边，穿着一件破洞牛仔外套，里面是乐队巡演的T恤，头发染了一小撮蓝色。他正低头调吉他弦，听到林昭的声音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林念念一眼：“哟，今天穿得挺好看的嘛。”

“我每天都这样穿。”

“你昨天穿的是睡衣。”

“……你怎么知道我昨天穿什么！”

“你昨天发消息的时候自拍了一张，背景里能看到。”

林念念的脸瞬间红了。她昨天确实自拍了一张，但那张照片里她穿着印着小猪的睡衣，贴着草莓味的唇膜，头发里别着一支铅笔——

“陆时晏你是不是变态！”她吼道。

“我没看你！是林昭发的！”陆时晏立刻甩锅。

“林昭！！！”

“我错了！我不该发！”林昭双手合十，一脸狗腿，“但我只是发到了群里，就我们几个人看到……”

“你还说！！！”

顾行舟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理他们，念念。你今天很好看。”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针织背心，整个人温润如玉。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不用想都知道里面装的什么——大概率是汤。

“谢谢顾行舟哥哥。”林念念乖乖地叫了一声。

程砚白站在最边上，黑色高领毛衣，银色细框眼镜，双手插在口袋里。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但林念念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两秒。比平时久了一点。

程砚白是那种看谁都不会超过一秒的人。两秒意味着他在观察什么。

林念念有点心虚。

然后她看到了沈让之。

他站在林昭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侧脸的线条干净得像一幅素描。

他没有戴墨镜，也没有摆姿势。就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听林昭说话，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后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目光穿过几米的距离，准确地落在林念念身上。

四目相对。

林念念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

沈让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只一秒，但那一秒里，他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不是那种审视的、打量的看，而是那种……温柔的、确认的看。

好像他在确认她今天好不好看。

又好像他早就知道她今天会好看。

然后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念念。”他说。

就两个字。但林念念觉得这两个字比任何情话都好听。

“沈让之哥哥好。”她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

声音比叫顾行舟的时候轻了很多。

程砚白推了推眼镜，嘴角有一个极快的弧度。

十二个人进了湘菜馆，要了一个包间。

圆桌很大，坐八个人都绰绰有余。林念念最后一个进去，发现位置几乎被坐满了——

林昭坐在主位，左边是陆时晏，右边是顾行舟。程砚白坐在顾行舟旁边，正低头看手机。沈让之坐在陆时晏旁边，身边空了一个位置。

那个空位置正对着门，她一进去就能看到。

“念念，坐这儿！”林昭指了指沈让之旁边的位置。

林念念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看了沈让之一眼。他正在倒茶，头都没抬，但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我坐顾行舟哥哥旁边吧……”她小声说。

“那边没位置了。”林昭说。

她看了一眼——顾行舟旁边确实没位置了，程砚白已经把椅子占满了。

“那坐林昭旁边……”

“我旁边也没位置了。”林昭往陆时晏那边挤了挤，把椅子贴得紧紧的。

“林昭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我就是想跟我兄弟坐一起！”林昭一脸无辜。

陆时晏翻了个白眼：“你昨天就在群里说‘要让念念坐在让之旁边’。”

“陆时晏你闭嘴！！！”

“你看，他又急了。”

林念念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沈让之旁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沈让之把倒好的茶推到她面前。

“谢谢。”她说。

“嗯。”

就一个字。但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只有一瞬间，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林念念感觉到了。

她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菜上来之后，林昭开始了他的表演。

“念念小时候可好玩了，”他夹了一块剁椒鱼头，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就含含糊糊地说，“五岁的时候尿床，我妈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我做梦梦到在游泳’。”

“林昭！！！”林念念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哈哈哈哈，”林昭完全不痛，“还有，她八岁的时候写情书，藏在枕头底下，被老妈洗床单的时候翻出来了——”

“林昭你够了！！！”

“别急别急，还有更好笑的。她十五岁在全校面前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还假装没事人一样走了三步才哭出来——”

林念念在桌子底下连踢了林昭三脚，但他皮糙肉厚，完全不为所动。

陆时晏笑得前仰后合：“林念念你的人生也太精彩了吧！”

“闭嘴！！！”

顾行舟笑着摇了摇头，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林念念碗里：“别理他们，多吃点。”

“谢谢顾行舟哥哥……”她小声说。

程砚白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沈让之也没有说话。

但林念念注意到，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她碗里。

不是客气的、礼貌的那种夹菜。是那种——他观察了很久、知道她喜欢吃这个、特意帮她夹的——那种夹菜。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青菜，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沈让之哥哥。”她说。

“嗯。”

又只有一个字。但他夹菜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林念念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在吃自己的饭，表情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的手在发抖。

她夹起那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是甜的。

明明只是普通的蒜蓉炒青菜，但吃到嘴里是甜的。

她不敢看他，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因为每次她抬头，都会对上他的目光。而每次对上之后，他都会先移开。

他在躲她的目光。

沈让之在躲她的目光。

林念念的心跳得更快了。

吃完饭，林昭说他要去办点事，让其他人“随便逛逛”。

“让之，你不是说想看念念她们学校的建筑系教学楼吗？”林昭拍了拍沈让之的肩膀，“让念念带你去呗。”

林念念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

“好啊。”沈让之说。

他答应得太快了。快到林念念都没来得及找借口。

“那你们去吧，”林昭笑得一脸灿烂，“我跟老陆他们先走了。”

“谁要跟你走？”陆时晏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跟着站了起来。

顾行舟拎起保温袋，走到林念念面前：“念念，这里是我煲的汤，你带回宿舍喝。”

“谢谢顾行舟哥哥……”

顾行舟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看了沈让之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程砚白最后一个走。他经过林念念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话。

“他在看你。”

然后他也走了。

包间里只剩下林念念和沈让之两个人。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个……”林念念开口了，声音有点干涩，“建筑系教学楼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好。”

两个人并肩走出湘菜馆，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三月的校园正是最好看的时候。道路两旁的樱花开了大半，粉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肩膀上、头发上、脚下的石板路上。

林念念的注意力全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上。他们之间大概隔了三十厘米。不远不近，是一个既不会让人觉得尴尬也不会让人觉得亲密的距离。

但她觉得这个距离太远了。

又觉得这个距离刚刚好。

“你昨晚没睡好？”沈让之忽然开口。

林念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今天的黑眼圈。”他顿了顿，“虽然遮了，但还是能看到。”

“……你观察得真仔细。”

沈让之没有接话。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昨晚的事，”沈让之又开口了，“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

“哪件事？”林念念明知故问。

“发错消息的事。”

“……哦，那个啊。”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了，“我早就忘了。”

沈让之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嗯，”他说，“那就好。”

但他看她的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他没忘。

他什么都没忘。

到了建筑系教学楼，沈让之说想看看展览，林念念就在大厅等他。

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忽然收到了林昭的消息。

【林昭】：怎么样？

【林念念】：什么怎么样？

【林昭】：你跟让之相处得怎么样啊？

【林念念】：你还好意思说？你把人家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跑了！

【林昭】：我这不是给你们创造机会吗？

【林念念】：什么机会？？？

【林昭】：别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林念念】：你知道什么？？？

【林昭】：你喜欢他。

林念念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骤然加速。

【林念念】：你胡说！！！

【林昭】：我没有胡说。你昨晚发了那条消息之后，隔了五分钟才回他。那五分钟你在干嘛？

【林念念】：……我在发呆。

【林昭】：你在看他朋友圈。

【林念念】：！！！你怎么知道！！！

【林昭】：因为微信的“最近看过”会有记录啊，笨蛋。

【林念念】：………………

【林昭】：而且你看了三次。

【林念念】：林昭你是不是变态啊！！！

【林昭】：我是你哥，关心你是应该的。

【林念念】：这叫关心？？？这叫窥探隐私！！！

【林昭】：行行行，我不说了。但念念——

【林昭】：让之这个人，真的很好。

【林昭】：如果你喜欢他，我支持你。

【林昭】：如果你不喜欢他，也别勉强自己。

林念念盯着屏幕，眼眶有点热。

她哥虽然平时不靠谱，但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

【林念念】：我知道了。谢谢你，哥。

发完这条消息，她抬头，看见沈让之从展览厅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眼睛红了。”

“没、没什么，”她赶紧低下头，“我哥发消息，他说……”

“说什么？”

“说……”她咬了咬嘴唇，“说让我好好带你逛逛。”

沈让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投出一圈一圈暖黄色的光。

“要不要去食堂吃个饭再走？”林念念客套地问了一句。

“好。”

林念念：“……”

她就是随便问问，他还真不客气。

食堂里人不多，林念念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让沈让之先坐着，她去打饭。

“你想吃什么？”她问。

“都行。”

“都行是最难办的。”

沈让之想了想：“红烧排骨有没有？”

“有。”

“那就红烧排骨，再加一个青菜。”

“行。”

林念念端着两份餐盘回来的时候，沈让之正在看食堂墙上贴的海报。是一张校园歌手大赛的宣传海报，上面印着去年冠军的照片——一个长得很清秀的男生，抱着吉他对着镜头笑。

“你认识？”沈让之问。

“不认识。”林念念把餐盘放在他面前，“我大一的，认识的人不多。”

沈让之点点头，拿起筷子。

食堂的红烧排骨味道一般，但沈让之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的，不紧不慢。他吃饭的样子很好看——不是那种刻意端着的优雅，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容。

林念念偷偷看了他好几眼，每次都在他抬头之前迅速低下头扒饭。

“你吃饭一直这么急吗？”沈让之忽然问。

“啊？”林念念嘴里塞满了饭，鼓着腮帮子抬起头，样子有点滑稽。

沈让之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擦擦嘴。”

林念念接过纸巾，在嘴角胡乱擦了一把，低头一看——纸巾上沾着红烧排骨的酱汁。

她恨不得当场去世。

“我平时吃饭不这样的，”她小声辩解，“是因为今天……”

她说到一半卡住了。因为今天什么？因为今天跟你一起吃饭所以紧张？这话能说吗？当然不能。

“因为今天什么？”沈让之问，语气平淡，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因为今天……太饿了。”林念念干巴巴地找了个理由，“中午没吃饱。”

沈让之“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低头继续吃饭。

林念念松了口气，决定从现在开始保持沉默，避免再说出任何让自己后悔的话。

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念念。”沈让之又开口了。

“嗯？”

“你上次说的那个演唱会，”他顿了顿，“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歌手？”

林念念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件事。

“嗯，喜欢了好几年了。”她说，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雀跃，“他的歌很好听，歌词也写得好。我本来想攒钱买内场票的，但黄牛票太贵了……”

她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赶紧闭上了嘴。

沈让之没有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吃饭。

吃完饭，林念念送沈让之到校门口。

林昭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了，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欠揍的笑脸。

“哟，你俩看起来相处得不错嘛。”

林念念懒得理他，转头对沈让之说：“今天麻烦你了，路上小心。”

“嗯。”沈让之拉开车门，在上车之前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念念。”

“嗯？”

“下次别把消息发错了。”

他说完就钻进了车里，车门“砰”地关上了。

林念念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后脸“唰”地红了。

车子驶出校门的时候，她看见沈让之坐在后座，低着头看手机。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他的脸，明明暗暗的。

她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才转身往回走。

手机震了一下。

【沈让之】：今天谢谢你请的饭。

【沈让之】：下次我请。

林念念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林念念】：好。

她回了消息，把手机揣进口袋，脚步轻快地往宿舍走。

三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玉兰花的香气和一点点春天特有的潮湿。

心跳很快。

这一次，她没办法再骗自己说是尴尬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