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签了这份协议，滚出顾家

直往骨头缝里钻，江城这秋雨总带着股钻心的凉气。

指尖死死捏着张揉的发皱的化验单，苏妙妙站在顾家老宅二楼的露台上。胃里一阵痉挛让她弓下了腰，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脖子里，激起一阵战栗。这是后遗症，三年来为了帮顾晏沉调理那个快报废的胃，她亲口尝遍上百种古方草药留下的。

「妙妙，把这份文件签了。」

身后响起个声音，冷淡的没半点温度。

苏妙妙没回头，是顾晏沉，光听那沉稳的脚步声就知道。他身上还带着外头应酬沾的酒气，还有股挺微弱却挥之不去的冷竹香味。那是林清霜最喜欢的定制款，也是顾晏沉这半年来身上常备的味道。

餐桌上，一份装订整齐的白纸黑字推到苏妙妙跟前。

最上头的四个大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离婚协议书。

苏妙妙把那张化验单塞进睡衣口袋，指尖在冰凉的红木桌沿上无意识的抠弄着，指甲盖因为用力泛出层病态的青白。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根快崩断的琴弦。

顾晏沉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动作优雅的像在处理一桩百亿跨国并购。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节奏均匀的敲击着，发出「哒、哒」的闷响，每一声都像踩在苏妙妙心尖上。

「清霜回国了。」

他开口，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股解脱。「她的『神经元古药方』重构项目到了最关键的阶段，顾氏需要她的技术，我也需要她这个人。老宅这边的医疗设备跟实验室是整个江城最顶尖的，她住进来更方便研发。你留在这儿，会让她分心。」

苏妙妙转过身，盯着这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如既往的理智、冷静，唯独倒映不出她的影子。

「所以，为了给她腾地方，你要让我走？？」

「你留在这儿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麻烦。」顾晏沉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支纯黑的派克钢笔，随手扔在协议书上。笔身在桌面上滚了两圈，最后停在苏妙妙手边。「协议上写的很清楚。城郊那套八十平的老房子归你，另外每个月我会让财务给你打五千块的赡养费。妙妙，这三年你除了在厨房熬汤，对顾氏没任何实质性的贡献。这笔钱，足够你这种没社交没消费欲望的人安稳过完下半辈子。」

顾氏医药集团，江城的医疗巨头，市值千亿。

苏妙妙想起昨天财经新闻上的头条。顾晏沉在顶级医疗器械拍卖会上，眼都不眨的砸下三千万，只为拍下一台进口离心机送给林清霜做回国礼。

而现在，他用五千块钱，打发他结婚三年的妻子。

苏妙妙拿过那份协议，翻到最后。上头白纸黑字写着：苏妙妙自愿放弃顾氏集团任何股权、房产及现金补偿，净身出户。

「顾晏沉，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开你就活不下去了？？」苏妙妙的声音很轻，轻的像被窗外的风一吹就会散掉。

顾晏沉皱了皱眉，眼神里透出股居高临下的厌烦。那种眼神苏妙妙见过无数次，活脱脱像在看个粘在鞋底甩不掉的口香糖。

「当初你爷爷救过我爷爷一命，我娶你，是为了报恩。这三年，顾家没亏待过你。你除了会熬那几碗苦的要命、成分不明的安神汤，还会什么？？清霜是海归医学博士，她带回来的数据能救顾氏于水火，你能吗？？你连最基本的分子式都看不懂吧？？」

苏妙妙笑了，笑的胃部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

那几碗「苦的要命」的安神汤，是她每天凌晨四点起床，用九转太乙针法配合隐医门秘传的百草药引熬出来的。要是没那些汤，顾晏沉那个因为高强度工作早该烂穿的胃，根本撑不到今天坐在这儿跟她谈离婚。

她拿起笔，在协议书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妙...妙。

三个字，写的很慢，每一笔都像要把这三年的卑微从骨子里剔除干净。

「东西我不要，那五千块钱也留着给你的林博士买耗材吧。毕竟，重构古药方这种事，挺烧钱的。」

苏妙妙站起身，连楼上的行李都没去拿，只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个发黄的旧布包。里头是她唯一的家当......一百零八根九转太乙银针。

「苏妙妙，别耍这种没意义的小脾气。」顾晏沉盯着她空着手往外走，语气沉了下来，带着股惯有的警告，「出了这个门，你再想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外头的世界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没了顾家的庇护，你这种人连生存都难。」

「不回来了。」

苏妙妙推开大门，外头的冷风夹杂着雨丝拍在脸上，让她混沌了三年的脑子一下彻底清醒。

她走到院子门口，一辆通体漆黑、挂着特殊牌照的迈巴赫早等在那儿，车灯在雨幕中划破黑暗，像头蛰伏的巨兽。

车窗降下，露出张鹤年那张在江城医学界足以引发地震的脸。

这位年过七旬、平时连市长见都要预约的国医圣手，这会儿却战战兢兢的推开车门，顾不得雨水打湿了昂贵的西装，对着苏妙妙九十度深深鞠躬，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老师....您终于肯露面了。这三年，我们找您找的快疯了。」

苏妙妙坐进车后座，随手扯掉发间那根廉价的素色皮筋。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那股子温婉贤惠、满身油烟味的保姆气息一下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清冷跟孤傲。

「去零号实验室。」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声音冷的不带半点温度。

「另外，通知下去。从现在起，切断顾氏医药集团连接『太上千金方』外部数据库的所有权限。既然他们觉得林清霜的数据能救命，那就让他们用自己的本事去救。」

张鹤年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应道：「是。那顾氏前期投入的那三十个亿研发资金......」

「那是他们交的学费。告诉法务部，准备接收违约赔偿。」

苏妙妙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顾家老宅，那儿曾经是她以为的避风港，现在看来，不过是座困了她三年的囚牢。

顾晏沉，你以为你娶的是个只会煮饭的保姆。

你却不知道，你苦苦哀求了三年、甚至不惜跪在医学联合会门口求见的『S尊者』，就在你身边睡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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