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茶楼暗谈与利益交换

雅间内气氛凝滞。年轻随从紧握分水刺，目光死死锁住甘知瑶，只待张顺一声令下便要扑上。而张顺则缓缓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眼中精光闪烁，审视着面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

“柳含烟姑娘？”张顺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阁下何人？为何对此事如此上心？又怎知金某与凝鸾居之事？”

“我是谁不重要，”甘知瑶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只是来闲话家常，“重要的是，柳含烟兰心乃忠良之后，无辜之人，被贵帮无端扣押，已成众矢之的。凝鸾居为何而来，张香主想必比我更清楚。她们是苏晚棠的爪牙，行事狠毒，不择手段，与其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更将整个鄱阳湖拖入无谓的江湖仇杀之中。这一点，张香主想必也已看透，否则此刻，我已无法站在这里与香主说话。”

这番话，既点明了柳含烟兰心的无辜和东莞帮此举的不义（至少在道义上站不住脚），又尖锐地指出了与凝鸾居合作的风险，更暗指了张顺对此事的不满态度——若非心有抵触，以他东莞帮香主的身份，早该下令拿人了。

张顺脸色微沉，冷哼一声：“阁下倒是伶牙俐齿。但你可知，那柳含烟兰心牵扯甚大，金帮主自有考量。凝鸾居之事，亦非你一个外人所能置喙。你擅闯此地，出言挑拨，就不怕走不出这顺风茶楼吗？”

话音刚落，年轻随从身上气势一凝，分水刺尖端隐隐对准甘知瑶咽喉。

甘知瑶对那冰冷的兵刃视若无睹，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随着她这一步，一股温润平和、却沛然无形的奇异力场以她为中心，极其轻微地荡漾开来。雅间内的空气似乎微微一凝，那年轻随从只觉得手中分水刺仿佛刺入了粘稠的胶水中，竟生出一种难以精准刺出的滞涩感！他脸色一变，心中骇然。

张顺也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虽然他武功不如随从，但江湖经验老到，立刻意识到眼前女子身怀绝技，绝非等闲。他再次抬手，止住了随从的异动。

“走不走得出，不劳香主费心。”甘知瑶淡淡道，“我来，是给香主一个选择，也给鄱阳湖的父老乡亲一条活路。金不换为一己之私，扣押弱女，勾结邪派，已失江湖道义，更将引来滔天大祸。凝鸾居的胃口，绝不会仅限于一个柳含烟兰心。她们既已插手鄱阳湖事务，日后这码头生意、湖上营生，香主以为还能由贵帮说了算吗？届时，首当其冲受损的，会是谁？”

她目光直视张顺，话语如刀，直指要害：“是掌管码头、靠水路商贸吃饭的张香主你，还是靠湖上渔获维系人心的李奎李香主？金不换或许能从与凝鸾居的交易中攫取私利，甚至借助凝鸾居的势力进一步压制你们这些老兄弟，但最终代价，却是整个鄱阳湖基业的动摇，是无数靠湖吃饭的弟兄们饭碗不保！”

张顺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眼神中闪过一丝压抑的怒火与深深的忧虑。甘知瑶的话，句句戳中他的心事。他确实反对金不换扣押柳含烟兰心，更对凝鸾居的介入感到极度不安。码头生意最讲究规矩和稳定，最怕这些来历不明、手段狠辣的过江强龙。金不换近年来独断专行，对帮中元老多番打压，若再让他攀上凝鸾居这棵“大树”，自己和手下的日子只怕更难过。

“你……你到底想怎样？”张顺的语气松动了，不再虚张声势。

“很简单。帮我救出柳含烟兰心，让她安全离开鄱阳湖。”甘知瑶道，“凝鸾居的目标是她，只要她离开，凝鸾居便没了继续留在鄱阳湖的借口。金不换与凝鸾居的交易自然告吹。这对香主你，对鄱阳湖，都是好事。”

“救出柳含烟兰心？”张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姑娘，你可知丁海岛是什么地方？那是本帮经营多年的核心分舵，戒备森严，机关重重，岛上常年驻守不下百人，更有金帮主的心腹‘翻江鳄’周泰亲自坐镇！莫说我，就是李奎，也休想轻易从岛上带人走！更别提如今凝鸾居的人也已上岛，防卫更严！”

“正面强攻自然不易，但若有内应，知晓布防、换岗、关押地点等细节，里应外合，则未必没有机会。”甘知瑶目光灼灼，“我需要的，不是香主亲自带兵攻打丁海岛，而是情报，是岛上内部的地形图、守卫分布、换岗时辰，尤其是关押柳含烟姑娘的具体位置和看守情况。此外，若能提供一条相对隐秘、避开主要防线的上岛或撤离路径，则更佳。”

张顺脸色阴晴不定，心中剧烈挣扎。提供这些情报，无异于背叛金不换，一旦泄露，便是杀身之祸。但若任由事态发展，金不换与凝鸾居勾结日深，自己迟早被边缘化甚至被除掉。眼前这神秘女子武功诡异，似乎真有营救之能，若她能成功，确实能搅黄金不换的“好事”……

“即便给你这些，你又如何能上岛救人？岛上守卫森严，稍有异动，便会惊动全岛。”张顺仍在犹豫。

“如何上岛，如何救人，是我的事。香主只需提供情报，并在必要时，制造一点小小的‘合理’的混乱，比如……某个无关紧要的仓库意外失火，或者某处水道出现‘异常’动静，吸引部分守卫的注意力，方便我们行动即可。”甘知瑶早已想好步骤，“事成之后，柳含烟兰心会立刻远遁，绝不会再回鄱阳湖。凝鸾居失去目标，也难久留。金不换计划落空，威信受损，对香主而言，未必不是机会。”

最后一句，隐隐点出了张顺可能获得的好处——打击金不换的威信，增加自己在帮中的话语权。

张顺沉默了，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楼下的喧闹声隐约传来，更衬托出雅间的寂静。

终于，他重重吐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抬眼看向甘知瑶，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光芒：“情报我可以给你，甚至……可以在你们行动时，制造一点‘意外’。但你必须保证，第一，行动绝不可牵连到我，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暴露是我提供的消息；第二，救出人后，立刻离开鄱阳湖，永远不要再回来；第三，我要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以及你救柳含烟兰心的真正目的。否则，我无法完全信任你。”

甘知瑶略一思索，点头：“前两条，我可以保证。至于我的身份……”她顿了顿，决定透露一部分，以换取信任，“我名甘知瑶，曾是凝鸾居弟子。”

“什么？！”张顺和他的随从同时失声，脸上写满了惊骇。甘知瑶！这个名字他们从凝鸾居来人口中听说过，似乎是苏晚棠的得意弟子，但眼前这人……

“不必惊讶，我已脱离凝鸾居，与苏晚棠恩断义绝。”甘知瑶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救柳含烟兰心，一是因为她无辜，二是因为……这是我的赎罪，也是我摆脱过去、走自己路的方式。这个理由，够了吗？”

张顺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眸，又想起传闻中凝鸾居的作风和眼前女子迥异的武功气质，心中信了七八分。一个叛出凝鸾居的高手，要救凝鸾居的目标，这动机足够充分，也解释了她为何如此了解凝鸾居且敢于与之为敌。

“好！”张顺终于一拍桌子，低声道，“这笔买卖，张某做了！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若失败，或出卖我，我张顺在鄱阳湖经营多年，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一言为定。”甘知瑶伸出手。

张顺略一迟疑，也伸出手，与她击掌为誓。触手之处，只觉对方手掌温润，却隐隐传来一股浑厚坚韧的力量感，让他心中更添几分凛然。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张顺摒退随从，亲自口述，并取来笔墨，迅速勾勒出一幅简略却关键的丁海岛布防图，标注了明哨、暗桩、换岗时间、巡逻路线，以及他认为最有可能关押柳含烟兰心的几处地点（地牢、后山石屋、核心区域的某处独立小院）。他还提供了一条鲜为人知的水下密道入口大致方位（位于岛西一片乱石滩下），以及岛上几处便于制造混乱的地点。

甘知瑶凝神记忆，将所有细节烙印脑海。末了，她收起布防图（已用特殊药水处理，遇水则化），对张顺道：“行动就在今夜子时。请香主在亥时三刻左右，于岛东存放旧渔网的仓库附近，‘不慎’引发一场小火，火势不必大，但烟雾要浓。同时，设法让码头几条空船在相近时间‘意外’相撞，发出些动静。如此，可分散东西两侧守卫的注意力。”

张顺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可以。我会安排心腹去办，绝不亲自出面。”

“如此甚好。告辞。”甘知瑶不再多言，戴上斗笠，身形一闪，已从窗口掠出，几个起落，便融入码头熙攘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张顺站在窗边，望着楼下人来人往的码头，手心竟微微出汗。他知道，从此刻起，自己已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险路。成，则可能扳回一城；败，则万劫不复。

“今夜，鄱阳湖怕是要起风浪了……”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然。

而此刻，甘知瑶已与在早点摊附近接应的燕孤鸿汇合。她将大致情况低声告知，燕孤鸿听闻兰心确切在丁海岛，且有了内应和初步计划，精神大振，眼中燃起希望之火。

“接下来做什么？”他问。

“找个安全的地方，仔细研究布防图，制定详细行动步骤。然后，养精蓄锐，等待天黑。”甘知瑶望向波光浩渺的湖面，目光沉静而锐利，“今夜子时，登岛，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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