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棋定终生共白头 上

一、棋道如人道

自那夜约定后，谢寒渊的书房便成了苏怜媚每日必去之处。

起初只是学棋。

谢寒渊的棋风如其人，沉稳厚重，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步步为营，暗藏玄机。苏怜媚天资聪颖，一点就透，不过月余，棋力已大有长进。

这日午后，两人又在书房对弈。

窗外蝉鸣阵阵，窗内棋子轻响。苏怜媚执白，谢寒渊执黑，棋盘上已落了百余子，局势胶着。

“表哥这手‘镇’，下得妙。”苏怜媚盯着棋盘，秀眉微蹙，“看似在陆，实则暗藏攻势。我若应对不当，这角便要丢了。”

谢寒渊微笑：“看出攻势，不算真懂。看出我为何此时进攻，才算入了门。”

苏怜媚抬头看他：“为何？”

“你看这里。”谢寒渊指了指南边一处，“你方才那手‘飞’，意在扩张势力。但扩张过快，根基便虚。我这手‘镇’，不是要攻你，是要逼你回防。你一退，气势便泄，往后十手，便只能跟着我的节奏走了。”

苏怜媚细细看去，果然如此。她方才只顾扩张，却忘了巩固根本。这一子落下，看似占了便宜，实则埋了祸根。

“我明白了。”她轻声道，“表哥是在教我，行事不可贪功冒进，需得稳扎稳打，根基牢固，方能长久。”

“孺子可教。”谢寒渊赞许地点头，“怜媚，棋道如人道。棋盘上的每一步，都如人生中的每个选择。看似无关紧要的一子，或许能决定整局棋的胜负。看似微小的一个决定，或许能改变整个人生的走向。”

苏怜媚怔怔看着他，忽然问：“那表哥……可曾下错过子？可曾……做错过选择？”

谢寒渊执棋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目光悠远。

“下错过。”他缓缓道，“而且错得离谱。但人生如棋，落子无悔。错了，便认，便改。只要棋盘未终，便还有挽回的余地。”

“若是……若是已经无法挽回呢？”苏怜媚声音很轻。

“那便重新开一局。”谢寒渊转头看她，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怜媚，你还年轻，人生这局棋，才刚刚开始。过去的错，过去的悔，都让它过去。从今往后，每一步都认真下，每一子都慎重落，这局棋，你定能下得精彩。”

苏怜媚看着他温和的眉眼，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话，从未有人对她说过。父亲只会嫌她不够聪明，继母只会嫌她不够乖巧，那些所谓的朋友，只会嫌她不够有用。

只有他，会教她下棋，会告诉她人生道理，会告诉她——你还年轻，一切都还来得及。

“表哥，”她眼中泛起泪光，“谢谢你。”

“又说谢。”谢寒渊失笑，“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来，这局还没完，继续下。”

“嗯。”苏怜媚用力点头，重新看向棋盘。

这一次，她的眼神更加专注，更加坚定。

二、坦白心意

转眼又是月余。

苏怜媚的棋力越发精进，已能与谢寒渊对弈百手不落下风。但更重要的是，她的性子也在悄然变化。

从前的她，说话做事总带着三分算计，七分伪装。如今的她，却渐渐学会了坦诚，学会了直率。偶尔还是会耍些小聪明，但那只是少女的俏皮，再无半分恶意。

这日，林晨与林飞音回谢园小住。

晚膳后，四人坐在花园凉亭中喝茶闲聊。月光如水，凉风习习，园中花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怜媚近日气色好了许多。”林飞音看着苏怜媚，眼中满是欣慰，“人也开朗了，真好。”

“都是表哥教得好。”苏怜媚看了谢寒渊一眼，眼中带着笑意。

谢寒渊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林晨忽然道：“二弟，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大哥请讲。”

“我与飞音打算下月启程，去江南游历。”林晨道，“这一去，少则半年，多则一载。谢园这边，需得有人照看。飞音的意思是，想让怜媚留下，与你做个伴。”

苏怜媚一怔，看向林飞音。

林飞音笑着握住她的手：“怜媚，你一个人在扬州，我们都不放心。不如就留在保定，与表哥相互照应。谢园这么大，你帮着打理打理，也免得表哥孤单。”

这话说得委婉，可其中的意思，在座的人都明白。

苏怜媚的脸微微泛红，下意识地看向谢寒渊。

谢寒渊神色平静，缓缓道：“怜媚若愿意留下，自然最好。只是……这事还需问过她自己的意思。”

“我愿意！”苏怜媚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失言，脸更红了，小声道，“我……我是说，我愿意留下来，帮着表哥打理谢园。”

林飞音与林晨相视一笑。

“那就这么定了。”林飞音笑道，“怜媚，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有什么事，尽管与表哥说，莫要见外。”

“嗯。”苏怜媚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家。

这个字，对她来说，已经陌生太久了。

晚些时候，林晨与林飞音回了东厢。凉亭中只剩谢寒渊与苏怜媚。

月色正好，洒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表哥，”苏怜媚忽然开口，“我……有话想对你说。”

“嗯？”谢寒渊转头看她。

苏怜媚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表哥，我喜欢你。”

她说得很快，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谢寒渊微微一怔，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泛着柔和的荧光，眼中满是认真与忐忑。那双曾经充满算计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倒映着他的身影。

“怜媚，”他缓缓道，“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苏怜媚用力点头，“我喜欢表哥，不是兄妹之间的喜欢，是……是女子对男子的喜欢。我知道我从前不好，我知道我配不上表哥。可……可我会改，我会努力，努力变成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眼中泛起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谢寒渊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何尝没有动心？她的聪慧，她的坚韧，她的改变，他都看在眼里。可正因如此，他更需慎重。

“怜媚，”他轻声道，“你还小，有些事，或许只是一时冲动。”

“不是冲动！”苏怜媚急道，“我知道自己的心。表哥，我活了十六年，从未有人像你这样待我。你教我下棋，教我做人，护着我，包容我。你是这世上，第一个真心待我的人。我……我不能不喜欢你。”

她说着，眼泪终于落下：“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知道我从前做了很多错事。可……可我会改，真的会改。表哥，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谢寒渊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心中那点犹豫，终于消散。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傻丫头，谁说你不配？”

苏怜媚一怔，抬眼看他。

“怜媚，”谢寒渊看着她，目光温柔而认真，“你很好，聪明，坚韧，明理。从前的你，只是走错了路。如今的你，已经走在正确的路上。这样的你，怎会不配？”

“那……表哥的意思是……”苏怜媚眼中燃起希望。

“我的意思是，”谢寒渊缓缓道，“我也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苏怜媚心中炸开。

她呆呆看着他，忘了哭，忘了笑，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温柔的眼神，温和的笑容。

“真……真的？”她的声音发颤。

“真的。”谢寒渊点头，轻轻握住她的手，“怜媚，从今往后，我们好好在一起。你不必再算计，不必再伪装，做最真实的自己。我会护着你，疼着你，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苏怜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可这一次，是喜悦的泪。

“表哥……”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谢谢你，谢谢你……”

谢寒渊轻轻拍着她的背，心中一片宁静。

怀中这个女子，曾经让他头疼，让他防备，可如今，却成了他想要陆护一生的人。

命运，真是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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