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怜媚初现暗流生

一、婚讯传出

谢园要办喜事的消息，像春风一样传遍了保定城。

“听说了么？谢探花那位天仙似的表妹，要嫁人了！”

“嫁的是谁？哪家公子这般有福气？”

“据说是谢探花的结义大哥，姓林，叫林晨。哎呀，你们是没瞧见，那位林公子可真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谢探花亲自主婚，聘礼堆了半条街，这可是保定城这些年最大的排场了！”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这桩婚事。谢园这几日门庭若市，道贺的、送礼的、攀关系的络绎不绝。谢寒渊全都笑着接待，脸上不见半分勉强，仿佛真为这门婚事欢喜。

只有夜深人静时，他独自坐在书房，对着那对未完成的木偶，一坐就是整夜。

这日午后，林飞音正在房中试嫁衣。

大红的嫁衣是苏州最好的绣娘赶制出来的，金线绣着鸳鸯戏水，彩线描着并蒂莲花，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一身红妆的女子，有些恍惚。

“小姐真美。”翠儿在一旁啧啧赞叹，“等林公子见了，定会看呆的。”

林飞音脸上微红，轻声道：“就你贫嘴。”

正说着，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小姐，表小姐来了。”

“表小姐？”林飞音一怔，“哪个表小姐？”

“就是扬州林家那位，苏怜媚小姐。”丫鬟道，“说是听说小姐要成亲，特意赶来的。”

林飞音眼睛一亮：“怜媚来了？快请！”

不多时，一个身穿水绿衣裙的少女走了进来。这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生得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一双眼睛灵动清澈，顾盼间似有春水流转。她进门便笑，声音清脆如银铃：

“飞音姐姐！恭喜恭喜！”

林飞音迎上去，拉住她的手：“怜媚，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惊喜才有趣嘛。”苏怜媚眨眨眼，上下打量着林飞音，“姐姐穿上这嫁衣，真是美若天仙。那位林公子好福气呢！”

“就你会说。”林飞音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一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得很。”苏怜媚挽着她的手臂坐下，“我一听说姐姐要成亲，就立刻动身了。爹爹本来不放心，我说是来给姐姐添妆的，他才肯放行。”

“舅舅身子可好？”

“好着呢，就是总念叨你。”苏怜媚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这是爹爹让我带给你的，说是给你的添妆。”

林飞音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碧玉镯子，水头极好，绿得通透。

“太贵重了。”她忙道。

“爹爹的一点心意，姐姐收着便是。”苏怜媚又拿出一个小些的盒子，“这是我送姐姐的。”

林飞音打开，是一支珍珠步摇，珍珠颗颗圆润，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真好看。”她由衷赞叹。

“姐姐喜欢就好。”苏怜媚笑道，随即眼珠一转，“对了，那位林公子呢？我可得好好瞧瞧，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能娶到我姐姐。”

“他今日与表哥出门了，说是去选吉日。”林飞音道，“晚些时候就回来。”

“那我可得等着。”苏怜媚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姐姐，我听说……谢表哥他……”

她欲言又止。

林飞音神色微黯，轻声道：“表哥待我如亲妹，如今我要嫁人，他自是高兴的。”

苏怜媚何等聪明，一听这话，便知其中另有隐情。但她也不多问，只笑道：“那是自然。姐姐能嫁得良人，我们都为你高兴。”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苏怜媚便说要去拜见谢寒渊，告辞出去了。

翠儿这才小声道：“小姐，这位表小姐，可真会说话。”

林飞音笑了笑：“怜媚从小便机灵，嘴巴又甜，最会哄人开心。”

“只是……”翠儿迟疑，“奴婢觉得，她那双眼睛太灵了，灵得……让人有些看不透。”

林飞音一怔，随即摇头：“怜媚还小，能有什么心眼？你别多心。”

“是。”翠儿不再多说，心里却总觉得那位表小姐，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二、初见林晨

傍晚时分，林晨与谢寒渊一同回府。

两人刚进前厅，便看见一个绿衣少女坐在厅中，正与管家说着什么。见他们进来，那少女立刻起身，盈盈一福：

“怜媚见过表哥，见过林公子。”

谢寒渊笑道：“怜媚来了？一路上可还顺利？”

“托表哥的福，一切顺利。”苏怜媚笑着起身，目光却落在林晨身上，“这位便是林公子吧？怜媚有礼了。”

林晨微微颔首：“林姑娘。”

他的目光在苏怜媚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可这一瞬，苏怜媚却看得清楚。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无惊艳，也无好奇，就像看一件寻常物件，看过便罢。

她心中微微一动。

这些年来，她见过太多男子看她时的眼神——惊艳的，痴迷的，贪婪的，算计的。可像林晨这样平静的，还是第一个。

“林公子果然如传言般一表人才。”苏怜媚笑靥如花，“难怪飞音姐姐倾心。”

“林姑娘过奖。”林晨淡淡道，转向谢寒渊，“二弟，我先回房了。”

“大哥请便。”

林晨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再多看苏怜媚一眼。

苏怜媚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怜媚，”谢寒渊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远道而来，定是累了。我让人收拾了西厢的客房，你先歇着，晚些一起用饭。”

“多谢表哥。”苏怜媚甜甜一笑，目光却还追着林晨离去的方向，“那位林公子……似乎话不多？”

“大哥性子淡，不爱说话。”谢寒渊道，“但人极好，你相处久了便知。”

“哦？”苏怜媚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能让表哥这般推崇的人，定是不凡。怜媚倒想多了解了解。”

谢寒渊看了她一眼，忽然道：“怜媚，大哥与飞音的婚事已定，不日便要完婚。你既来了，便多陪陪飞音，莫要……节外生枝。”

这话说得委婉，苏怜媚却听懂了。

她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表哥说哪里话，怜媚是来给姐姐添妆贺喜的，怎会节外生枝？”

“如此最好。”谢寒渊点头，“去吧，好好歇着。”

苏怜媚福身告退，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西厢客房里，苏怜媚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缓缓梳理长发。

镜中的少女容颜绝美，眉眼精致如画。可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林晨……”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有意思。”

她自幼在扬州长大，见惯了风月场上的虚情假意，也见惯了豪门大族里的勾心斗角。父亲虽只是扬州一个小商人，但她凭着过人的美貌与心机，在扬州的名流圈中混得如鱼得水。

这次来保定，说是给表姐添妆，实则另有打算。

谢寒渊是名满天下的小谢剑意，他的结义大哥，定然不是凡俗之辈。若能攀上这层关系，对她，对林家，都是天大的好处。

更何况……

她想起林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那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苏怜媚。

“飞音姐姐，”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笑，“对不住了。这世上好的东西，本就该给配得上的人。你呀，太温婉，太单纯，陆不住这样的男人。”

镜中的少女，笑容甜美如花，眼底却一片冰冷。

三、暗流涌动

婚期定在了下月初八，还有半个月。

谢园上下忙碌起来，张灯结彩，置办酒席，发请帖，忙得不可开交。林飞音每日试嫁衣、学礼仪，忙得脚不沾地。林晨则与谢寒渊一道，处理各种琐事。

苏怜媚以“帮忙”为名，整日在园中走动。她嘴巴甜，心思活，很快便将谢园上下打点得妥妥帖帖，连最挑剔的老管家都对她赞不绝口。

这日，苏怜媚在花园遇见林晨。

他正站在荷花池边，看着池中游鱼，不知在想什么。一身白衣在夏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侧脸线条分明，气质清冷出尘。

苏怜媚脚步微顿，随即笑着走上前：“林公子好雅兴。”

林晨转头看她，微微颔首：“林姑娘。”

“公子在看什么？”苏怜媚走到他身侧，也看向池中，“这荷花开得真好，可惜再过些日子就要谢了。”

“花开花谢，本是常事。”林晨淡淡道。

“话虽如此，可看着这样美的花凋谢，总觉可惜。”苏怜媚轻叹一声，忽然道，“林公子，怜媚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公子。”

“请说。”

“公子与飞音姐姐，是真心相爱么？”

林晨转头看她，目光平静：“林姑娘何出此问？”

“怜媚只是好奇。”苏怜媚眨眨眼，“飞音姐姐温婉贤淑，自是极好的。可公子这样的人中楚凤，当真甘心就此安定下来，娶妻生子，过寻常日子？”

林晨看了她片刻，缓缓道：“林姑娘，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追求轰轰烈烈。平淡是真，安稳是福，能与心爱之人相陆，已是难得。”

“可公子不是凡人。”苏怜媚向前一步，离他更近了些，“怜媚虽与公子初次见面，却能看出公子绝非池中之物。这样的人，当真甘心困于一隅？”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气，不是脂粉香，而是某种花草的清香，闻之怡人。

林晨却后退半步，与她拉开距离：“林姑娘，人各有志。我的志向，便是护我所爱之人，过我想过的生活。这便够了。”

“护所爱之人……”苏怜媚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公子对飞音姐姐，真是情深义重。”

“她是我的未婚妻，我自然要护她周全。”林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怜媚看着他，忽然笑了：“公子可知，这世上有一种人，越是得不到，便越是想要？”

林晨眉头微皱：“林姑娘此言何意？”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随口一说。”苏怜媚笑着摆摆手，“公子莫怪。怜媚还有事，先告辞了。”

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光芒。

林晨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女子，心思不纯。

他转身，正要去寻谢寒渊，却见谢寒渊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静静看着这边。

“二弟。”林晨走过去。

“大哥。”谢寒渊神色复杂，“怜媚她……没给你添麻烦吧？”

“无妨。”林晨道，“只是这女子心思深沉，二弟还需多留意。”

谢寒渊苦笑：“我何尝不知。可她毕竟是飞音的表妹，远来是客，我也不好说什么。”

“婚礼在即，莫要生出变故。”林晨缓缓道，“我会让人留意她。”

“有劳大哥了。”谢寒渊点头，忽然道，“大哥，我今日收到一封信，是烈天阁送来的。”

“烈天阁？”林晨眼神一凝。

“嗯。”谢寒渊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说是听闻我要嫁妹，特来道贺。信上言辞客气，还备了厚礼。可我总觉得……来者不善。”

林晨接过信，快速浏览一遍，眼中冷意更盛。

“戎天烈这是坐不住了。”他淡淡道，“也好，迟早要会一会他。”

“大哥的意思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晨将信递还给他，“二弟不必担心，一切有我。”

谢寒渊看着林晨平静的侧脸，心中忽然安定下来。

是啊，有大哥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只是……

他望向苏怜媚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这个表妹，恐怕比烈天阁更让人头疼。

夜幕降临，谢园各处亮起灯火。

西厢客房里，苏怜媚坐在窗前，手中把玩着那支珍珠步摇。烛光映着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林晨……”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苏怜媚。

飞音姐姐，对不住了。

这桩婚事，恐怕……成不了。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满庭院。

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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