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临时营地，微光与希望

风雪还在远处呼啸，塔露拉转身在前头带路，脚步稳得很，仿佛这刺骨的冻原，对她没有半分影响。

玛西尔牵着依旧有些后怕的萨沙和伊诺，跟在她身后，一路踩着厚厚的积雪，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片简陋到极致的营地，终于出现在眼前。

说是营地，其实不过是三四顶破旧不堪的帆布帐篷，被寒风刮得微微晃动，边角早就磨出了破洞，用粗糙的麻绳胡乱捆着，勉强撑住形状。营地中央生着一堆篝火，火苗不算旺，却在一片白茫茫的冻原上，燃着难得的暖意。

再破烂，也能遮风挡雨，比在岩石缝里蜷缩等死，强上太多。

塔露拉率先掀开最中间那顶帐篷的门帘，轻声说了句“我回来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帐篷里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干净整齐，篝火的暖意顺着缝隙钻进来，驱散了满身寒气。一个穿着素色布衣、眉眼温柔的女孩，正蹲在地上，照看几个蜷缩在毛毯里的年幼感染者小孩，听见声音，她立刻抬起头，脸上漾起温和的笑意。

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发丝被篝火映得泛着暖光，眼神干净又柔软，身上没有凌厉的气场，却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阿丽娜的目光落在玛西尔三人身上，没有戒备，没有厌恶，只有温和的关切。她看向塔露拉，声音轻柔：“回来了？这三位是？”

塔露拉眉头微蹙，带着歉意压低声音：“抱歉，阿丽娜，我又带了人回来。营地的粮食本就紧张，这下更难了。”

她心里清楚，存粮本就只够勉强支撑，再多三个嘴，尤其是两个体弱的孩子，日子会更加难熬。

阿丽娜却轻轻摇头，走到三人面前，先看了眼脸色发白、不停咳嗽的伊诺，满眼心疼，再转向塔露拉，语气温柔却坚定：“傻话。食物没了可以再找，省一省总能过去，可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说完，她对玛西尔三人温和一笑：“你们好，我叫阿丽娜，和塔露拉一起守着这里。欢迎你们，至少在这里，不用害怕士兵追杀。”

“玛西尔・临光。” 玛西尔平静开口，牵着两个孩子。

萨沙握紧伊诺的手，小声跟着说：“我叫萨沙，他是伊诺。”

伊诺缩在萨沙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对阿丽娜轻轻点了点头，咳嗽也轻了不少。

“快坐吧，雪地走了这么久，肯定冻透了。”

阿丽娜招呼三人坐下，转身端起篝火上那口破旧铁锅，里面熬着淡褐色的热汤，冒着微薄却温暖的热气。

她找出三只干净的破碗，各盛一碗递过去：“只有这个了，先暖暖身子。伊诺身子弱，多喝一点。”

滚烫的汤水入喉，暖意顺着肠胃散开，冻得发僵的身体终于缓了过来。伊诺小口喝着，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血色，咳嗽也停了。

连日奔波的疲惫涌上来，萨沙和伊诺靠在篝火旁，没一会儿就眼皮打架，蜷在毛毯上沉沉睡去。

阿丽娜轻手轻脚给他们盖好毯子，便去照看其他孩子，把空间留给塔露拉和玛西尔。

塔露拉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玛西尔手腕上的家纹护腕，又看了眼他虽破旧却用料考究的衣物，语气笃定：“你不是普通流浪者。你的装备，还有刚才那惊人的速度，都不是常人能有的。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一个人在乌萨斯冻原？”

玛西尔指尖微紧，没有隐瞒，反而反问：“你也一样。你的气度，操控火焰的源石技艺，也绝非寻常感染者。你又为什么要冒着危险，收留这么多无家可归的人？”

塔露拉望着跳动的篝火，眼神沉静而坚定：“我只是想给感染者一个家。这片大地容不下我们，乌萨斯追杀我们，卡西米尔排斥我们，人人都把我们当怪物，可我们明明什么也没做错。”

“我想集结所有流离失所的感染者，互相照应，互相取暖，不用挨饿受冻，不用东躲西藏，可以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玛西尔听完，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语气里是见惯悲剧后的麻木：“我懂你的心意，但我不觉得你能成。”

这些日子在冻原漂泊，他见过太多感染者被屠杀、被抛弃、被至亲背叛。问题从来不是他们不够团结，而是这片大地从根上就厌恶感染者。

“错的是这片大地，是乌萨斯，是所有仇视感染者的人。你只聚集一群手无寸铁的人，给不了他们庇护，更改不了世人的偏见，最后只会把所有人都推向死路。”

话虽刺耳，却是他亲眼见证的现实。

塔露拉没有生气，反而抬眸看他，双眼亮得如同篝火：“我知道很难，我知道前路是绝境。但比起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同胞一个个死去，这样做，至少还有希望。”

“希望听着很虚，却是感染者最缺的东西。连希望都不敢有，我们才是真的没救了。”

那一瞬，玛西尔猛地怔住。

他望着眼前眼神坚定、周身仿佛有微光的塔露拉，恍惚间，竟看见了远在卡西米尔的大姐玛嘉烈 —— 那个恪守骑士道、心怀光明、立志照亮大地的耀光骑士。

临光家的家训在脑海中回响：

所谓骑士，即是照亮整片大地的崇高者。

塔露拉不是骑士，可她身上的光，比任何骑士都要耀眼。

他一直以为，自己逃离卡西米尔，是逃离虚假的荣光。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真正的骑士道，从不是竞技场的欢呼，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着，是守护弱小的本心，是绝境里不肯熄灭的光。

玛西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动，缓缓挺直脊背，语气从麻木转为坚定：

“我明白了。”

“你的理念，我认可了。从今往后，我玛西尔・临光，会留在你身边，帮你守住这份希望，护住这些无处可去的人。”

塔露拉眼中掠过一丝惊喜，向他伸出手。

两人的手掌，在篝火旁紧紧相握。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冻原依旧冰冷，可在这间破旧的小帐篷里，一束不会熄灭的微光，已然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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