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太妃发威

贺兰瑛捂着脸冲进太妃帐的时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姑母！您要替侄女做主啊！”她扑通跪在榻前，“贺兰玥那个贱人，让她的侍女打我的脸！”

太妃半倚在软榻上，面色蜡黄，眼皮都没抬。

“打你？”她声音不高，“她一个未册封的庶女，以前不过是珪儿的执巾栉奴婢，敢打翁主？”

“她有什么不敢的！”贺兰瑛哭得更凶了，“她仗着大王宠她，根本不把贺兰部放在眼里！还说她是要做可敦的人，我算什么东西！”

她偷眼瞄太妃的脸色，又添了一把火：“姑母，您是没看见她那副嘴脸，坐在帐里跟个祖宗似的。几个婆子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她就要杖一百、驱逐出部！那些可都是贺兰部的老人啊！”

太妃慢慢睁开眼，看着贺兰瑛红肿的脸颊，缓缓坐直了身子。

“行了。”太妃的声音冷下来，端起药碗喝了一口，重重磕回去，“传贺兰氏来见。”

贺兰玥接到传召的时候，正在对着铜镜描眉。

她手顿了一下，放下黛墨，慢慢站起来。晓秋跟在她身后，脸色有些紧张：“娘子，太妃那边……”

“该来的总会来。”贺兰玥理了理裙裾。

她走出帐，晓秋要跟上来，却被星儿带着两个壮婆子堵住了路。

“太妃只召贺兰氏一人。”星儿笑得客气，语气却冷硬。

晓秋脸色一变，往前迈了一步，两个壮婆子立刻挡在她面前。她咬着牙看向贺兰玥，贺兰玥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别硬来。

晓秋站在原地，看着贺兰玥一个人往太妃帐走，眼底额慌意藏不住。

贺兰玥走进太妃帐的时候，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太妃半倚在软榻上，面色蜡黄，颧骨高耸。可那双眼睛锋利如鹰，从贺兰玥进帐的那一刻起，就死死锁在她身上。

贺兰瑛站在榻侧，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泪痕还没干，眼底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得意。

“跪下。”

贺兰玥屈膝跪了下去。膝盖磕在毡毯上，闷闷地响了一声。她背脊挺得笔直，头微微低着。

太妃打量了她好一会儿。

“狐媚惑主，纵奴行凶，欺凌小辈。你可知罪？”

贺兰玥没说话。

“倒是块硬骨头。”太妃冷笑一声，“既不懂尊卑规矩，便在此跪着，跪到你知错为止。”

帐内安静下来，只剩下药炉上咕嘟咕嘟的煮沸声。

日头从帐缝里照进来，金灿灿的一道，慢慢从贺兰玥的膝盖移到胸口，又移到下巴。她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膝盖从刺痛变成麻木，又从麻木变成钝痛。冷汗把里衣浸透了，黏在后背上，风从帐缝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咬着下唇，逼着自己清醒。

不能倒。薛郎的血仇还没报，今日受的折辱还没讨还。

贺兰瑛在旁边站着，看贺兰玥跪了快一个时辰还不倒，心里越来越急。她凑到太妃耳边，压低了声音：“姑母，这贱人骨头硬得很，光是跪，她不会服的。”

太妃瞥她一眼：“那你说怎么办？”

贺兰瑛眼底闪过一丝狠色：“黥面。在她脸上刻个字，让她一辈子记住自己的身份。姑母您想想，她生得极好，一张脸足以让众生颠倒，克死了前夫，转眼就爬上大王的床，恬不知耻。”

太妃没说话。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贺兰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这张脸确实生得好，就算跪了这么久、面色苍白，也掩不住那股秾丽。珪儿就是被这张脸迷住的。

若是毁了这张脸……

太妃的手指在药碗边缘慢慢摩挲。

贺兰玥跪在地上，把贺兰瑛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黥面。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黥面，那是犯人额标志，让受刑人活着连生口都不如。

她死死咬着牙，把那股恐惧往下压。不能怕。越怕，他们越要毁她。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甲叶摩擦的声音，一下一下，由远及近。

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拓跋珪一身玄甲，肩上还沾着暮色的凉意，大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帐内：太妃沉着脸，贺兰瑛眼底藏着得意，贺兰玥跪在地上，面色惨白，身子微微晃着。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贺兰玥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她整个人往前栽去，眼前一阵阵发黑。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撞上来。

她跌进一个坚硬的怀抱。铁甲硌得她生疼，血腥气混着皮革味裹上来。

她艰难地睁开眼，只看见一截下巴，绷得紧紧的。

“……子瞻？”她气若游丝，“我……可是在做梦……”

话音没落，眼前彻底黑了。

拓跋珪臂弯一沉。

怀里的人浑身冰凉，没有半点热气。那声“子瞻”像一根细针，诛心不用杀人刀。

他抬起头，看向太妃。

“母亲，”他开口，语气还是恭敬的，但每个字都冷硬，“贺兰氏体弱，经不住长跪。儿先带她回去调养。”

不等太妃回答，他打横抱起贺兰玥，转身就走。

帐帘落下来，隔绝了太妃铁青的脸和贺兰瑛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太妃盯着帐帘看了好一会儿，把药匙砸在案上，终究没出声阻拦。

贺兰瑛站在旁边，手背因用力青筋若隐若现。拓跋珪竟然这么护着那个贱人！

此仇，她记定了。

王帐里，贺兰玥被轻轻放在软榻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榻边。她想坐起来，肩头被一只手按住了。

“别动。”

她偏过头，不看他。睫毛抖得厉害。

“在贺兰瑛面前逞威风的时候，不是挺能的？”他看着她，“如今倒知道弱了？”

贺兰玥抿着唇，不说话。

拓跋珪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粗粝的指腹擦过她额角的冷汗。

“你这张脸，”他低声说，“确实是祸害。”

贺兰玥浑身一僵。

黥面。他也要黥她的面？

拓跋珪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过，”他收回手，“孤的东西，谁也不能动。”

贺兰玥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被褥里。

他的东西。她是他的东西。从薛子瞻死的那天起，她就是他的东西了。

可是凭什么？

她咬着牙，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吞回去，打烂牙齿往肚子里咽。

拓跋珪坐在榻边，看着她蜷缩在被褥里的样子，没有再说话。

烛火摇了一下，映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不定。

黥面？

他还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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