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我不去北京了

午后的阳光漫过四合院的飞檐，碎金似的洒在青石板上，将昨夜酒气残留的潮湿一点点烘干。

李睿牵着谢青青的手，笑着跟我们挥手告别，说要带着女友逛逛古城的巷弄，把错过的时光补回来。

刘旭豪也起身，临走前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带着期许：“清辞，放手去干，有难处随时喊我。”

人群渐渐散去，喧闹的院子慢慢安静下来。

魏莱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眼底还藏着未散的阴霾。

她抬头看我，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无措：“清辞，我……暂时没地方去，能不能在这借住几天？”

我看着她这幅模样，心里一软，当即点头应下：“住多久都行，这院子空房间多的是。”

这个时候，她需要的不是什么大道理，只是一个能让她暂时卸下防备的角落。

杨宁则像块牛皮糖似的黏在旁边，挠着头晃来晃去，眼神飘来飘去，明显也想赖着不走。

我瞥了他一眼，他立马露出一副“我就住这”的理所当然模样：“我也多住几天！北京待腻了，回来跟兄弟聚聚！”

我没拆穿他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只当是老友久别，想多待些日子，便也应了下来。

至于娜娜，在众人离开后，像是突然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不知道魏莱跟她私下说了什么，只见面色上的苍白和眼底的萎靡一扫而空，又变回了那个眉眼弯弯、笑起来露出小虎牙的青春期小女生，连走路都轻快了不少，浑身透着少年人的鲜活劲儿。

看她恢复了朝气，我也松了口气，随即跟她提起酒馆的事，语气里带着对过往的释然，也藏着对未来的笃定：“娜娜，酒馆我打算正式关了，之后我要和童靖文一起做青春杂志，专心做内容，把喜欢的东西做好。”

娜娜愣了一下，随即乖乖点头，眉眼弯成了月牙：“我听清辞哥的。”

只是她轻轻攥了攥衣角，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措，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开口：“清辞哥，我现在暂时找不到别的工作，奶奶还在住院，天天都要花钱……之前欠你的钱我也一直没能力还，我能不能跟着你一起干？我可以学，从最基础的小事做起，青春杂志的东西我肯定认真学，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她说着，悄悄抬眼看向魏莱，眼里带着细碎的求助。

我心里再清楚不过，魏莱对这丫头格外偏爱，打心底里疼她，果然魏莱立刻凑过来，拉着我的胳膊软声劝：“清辞，娜娜真的很懂事，也肯吃苦，就让她跟着你吧，从小助理干起，慢慢培养。”

我看着两人期盼的眼神，心里暗自思忖。童靖文那边会派总部的人过来协助，但终究是外人。

我作为古城分部的负责人，身边也得有自己信得过、知根知底的人。

娜娜纯粹踏实，又肯上进，留在身边培养，再合适不过。

理想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的孤勇，而是有人愿意陪你一起，在满是荆棘的路上并肩前行。

我们都在为生活奔波，为碎银几两低头，可当身边的人需要拉一把的时候，伸手相助，既是成全他人，也是为自己的前路添一份温暖的支撑。

我当即点头：“行，那就跟着我，从小助理干起，有不懂的就问。”

娜娜瞬间喜出望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连连跟我保证：“谢谢清辞哥！我一定好好干！”魏莱也跟着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我和魏莱、娜娜正聊着后续的工作安排，杨宁在一旁彻底坐不住了。

一会儿揣着兜凑过来，假装拿烟，眼神却不敢跟我对视，一会儿又端着水杯过来倒水，在桌边踱来踱去，活像个找不到落脚点的陀螺，明显是有话憋在心里，却又迟迟开不了口。

我被他晃得无奈，直接打断谈话，对着他开口：“别在这晃悠了，看得我眼晕，有什么事直说，别磨磨唧唧的。”

被我戳破心思，杨宁挠了挠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搓着手才鼓起勇气开口：“清辞啊，咱俩这过命的兄弟关系，是不是没话说？”

我被他这副扭捏的样子逗笑，随口应道：“挺好的啊，到底怎么了？”

“你看你，一个人忙工作又要守院子，平时肯定没空做饭，生活多不方便。”

杨宁立马接话，拍着胸脯使劲吹嘘，一脸自信满满:“我跟你说，我在北京可是专门拜师学了一手好厨艺，煎炒烹炸样样拿手，做个红烧肉、糖醋鱼那叫一个绝！”

我越发无奈，摆了摆手直接拆穿：“少来这套，有话痛快点说。”

杨宁咬了咬牙，终于不再遮掩，说出了心里话：“我不回北京了！你不是要办杂志社吗？我是做编剧的，天天跟文字内容打交道，跟你这也算同行，你看看，给兄弟也谋个职位，我跟着你干！”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满是诧异：“跟我干？你在北京不是干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不回了？”

话音落下，杨宁脸上故作轻松的笑意瞬间淡去，露出满心的苦涩与无奈，缓缓道出了实情。

原来他在北京，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编剧，熬了无数个夜晚写出来的剧本，大多只能给别人打下手，做联合编剧填补边角细节。

就算好不容易写出个好剧本，也会被大牌编剧抢占署名，他累死累活，到头来也只能混个勉强温饱，所有的创作热情，都在一次次现实打压里慢慢磨没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里不由发酸。

我们都曾怀揣着对文字的热爱，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闯出一片天，可现实的磋磨，往往让寸步难行的理想变得不堪一击。

他背井离乡，不过是想圆自己的创作梦，却屡屡被现实撞得遍体鳞伤。

所谓理想，从来都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执念，而是在被生活磨平棱角、被现实泼冷水后，依旧不肯放弃的那点热爱。

兄弟一场，他有难处，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更何况，多一个志同道合的人，我们这个刚起步的小团队，也多了一份并肩前行的力量。

我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行，跟着我干，咱们一起把这事做成。”

杨宁瞬间喜出望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抱住我的肩膀，拍着胸脯说：“放心！兄弟肯定好好干！”

说完，他风风火火的出门买菜，扬言要给我们露一手绝活儿，好好庆祝团队凑齐。

到了晚饭时间，我们仨满心期待地守在客厅，等着杨宁的大餐，结果没等来扑鼻的菜香，先听见厨房传来一阵“哐啷哐啷”的兵荒马乱声响。

我快步走过去，一推开门，直接傻眼。

厨房被造得一片狼藉，不锈钢炒锅歪歪扭扭地挂在灶台上，锅盖飞落在地，碗碟碎了两三片，油烟机开到最大，依旧挡不住滚滚油烟，呛得人直咳嗽。

杨宁系着一条明显不合身的围裙，围裙上沾着点点黑灰，头发被油烟熏得贴在额头上，手里攥着锅铲，正手忙脚乱地对着锅里黑乎乎的东西翻来翻去，嘴里还嘟囔着：“怎么回事啊？我明明按教程来的……”

他试图颠锅翻炒，结果用力过猛，锅里的焦糊菜直接飞了出来，溅在灶台上，他手忙脚乱地去擦，又碰倒了油瓶，油顺着灶台流了一地，活脱脱一副战场现场。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杨宁终于端着几盘“菜”出来了。

盘子里的东西黑乎乎一团，有的还带着焦黑的边，卖相惨不忍睹，一股浓重的焦糊味扑面而来，让人毫无食欲。

魏莱和娜娜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无奈又好笑，却又不想打击杨宁仅存的自信心。

魏莱率先开口，语气温柔：“杨宁，辛苦啦！不过外面有家新开的菜馆，味道特别好，我们出去吃吧，尝尝鲜！”娜娜也跟着附和，笑着说：“对呀对呀，清辞哥，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吃了，正好逛逛夜景！”

我刚想点头附和，手机恰好弹出一条消息，是小七发来的航班信息：“清辞哥，我已经落地啦，正准备出机场，你方便来接我吗？”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起身拿起车钥匙，对着一脸期待表扬的杨宁开口：“你们快去吃吧！总部的人已经到机场了，我得赶紧去接人，就不跟你们凑活了！”

说完，我不等杨宁反应，快步溜出门，身后传来杨宁委屈的嚷嚷声：“骆清辞！你别跑啊！我这只是失误！下次肯定做好！”

喧闹又温暖的声响，填满了这个刚组建的小院子。

看着身边这群愿意与我并肩的人，原本满是忐忑的创业路，似乎也多了几分烟火气的底气。

前路漫漫，但我知道，我们不会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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