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顾安然（一）

我时常坐在窗前，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枚磨得温润的贝壳吊坠，那是很多年前从海城沙滩捡来的，边缘被海风和岁月磨得没有棱角，像极了那段被小心翼翼珍藏的时光。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几分清浅的咸意，恍惚间，耳边又响起那年梧桐树下的嬉笑，海浪拍着礁石的轻响，还有那个女孩细弱的声音，干净得像未被沾染的白云，一闭眼，就撞回十七岁的夏天。

总有人带着揣测问我，年少那段时光是不是堆满猜忌和伤痕，是不是像阴雨天一样闷得喘不过气。

可每当我闭上眼，心里涌上来的从来不是阴霾，是漫天碎钻似的星光，是裹着暖意的海风，是几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我们揣着最天真的执念，一心寻找传说里的美人鱼，想帮她寻得海骑士，换我们一世安稳。

外界流传的那些纷争、过错，不过是时光误读的谎言，我心底的那段岁月，是一场捧着真心的守护，是连风都温柔的童话，开端藏在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藏在那场猝不及防的相遇里。

【新闻联播片段：近日，我市海城中学发生一起校园暴力事件，涉事人员暂未查明，警方已介入调查，具体情况有待进一步核实。】

那时候的海城，夏天总是漫长得不像话，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碎成一片片金光，洒在柏油路上，也洒在我们年少的肩头。

我和童言、杨笑、辛玟，还有学长李鸣、学姐王菲，是学校里最要好的六人组，我们性格各异，却心意相通，从来没有隔阂，更没有所谓的猜忌与反目。

童言是我们中间最沉稳的，像个小大人，成绩好，性子温和，总是默默照顾着我们每一个人。

杨笑看似桀骜不羁，爱说爱笑，心里却比谁都柔软，是我们的开心果，总能把所有不开心都驱散。

辛玟性子软，胆子小，却格外善良，见不得别人受委屈，总是安安静静地陪在我们身边。

李鸣学长成熟稳重，像个大哥哥，替我们挡风遮雨。

王菲学姐温柔大方，善解人意，总能化解我们之间所有的小别扭。

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习惯了用冷漠伪装自己，却在他们的陪伴下，渐渐卸下防备，活成了最真实的样子。

我们都坚信着海城的传说——深海里住着美人鱼，她在寻找命中注定的海骑士，只要找到能守护她的人，美人鱼就会许下心愿，赐给我们所有人安宁与幸福，让海城永远风平浪静，让我们这群少年永远不散，永远幸福。

那时候，寻找美人鱼、帮她找到海骑士，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梦想，我们一有空就往海边跑，踩着细软的沙滩，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盼着能遇见传说中的她。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那个周末的下午。

我们原本约好去海边放风筝，却在路上撞见辛玟被几个校外的不良少年围住，拉扯着她往旁边的小区里拖。

我们没有丝毫犹豫，冲上去护住辛玟，杨笑性子急，第一个挡在前面，童言紧紧拉着辛玟的手，李鸣学长沉着应对，王菲学姐轻声安抚着吓坏的辛玟，我们六个人紧紧靠在一起，哪怕对方人多势众，也没有一个人退缩。

那场争执并没有持续太久，附近的居民听到动静赶来，那些不良少年见状便仓皇逃走了。

我们都松了口气，看着彼此身上沾着的泥垢、轻微的擦伤，没有一个人喊疼，反而相视一笑。辛玟红着眼眶跟我们道谢，杨笑拍着胸脯说：“以后有我们在，没人敢欺负你。”

童言也轻声安慰：“别怕，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为了平复心情，也为了延续我们的约定，我们临时改变主意，一起去了海边。

那天的海风格外温柔，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美得像一幅画。我们沿着沙滩慢慢走，说说笑笑，聊着关于美人鱼的传说，憧憬着未来的日子。

就在我们走到一片偏僻的椰林时，意外发生了——我们看见了她。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我们年纪相仿的女生，衣衫单薄，上衣破破烂烂的，沾满了泥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静静地坐在一棵倒下的椰子树上，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目光空洞地望着海面，浑身透着一股无助与脆弱。

我们看不清她的下身，被宽大的树叶和她的裙摆遮挡着，她就那样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花，让人心疼。

我们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到她。

杨笑最先开口，声音放得格外轻柔：“你……你没事吧？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女生缓缓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还有藏不住的慌乱，她紧紧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把下身往树叶里缩了缩，似乎不想让我们看到。

辛玟心软，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递出自己手里的纸巾，轻声说：“你擦擦脸吧，这里风大，别着凉了。”

她犹豫了很久，指尖微微颤抖着接过纸巾，低声道了句谢谢，声音轻得像海风拂过沙滩。那一刻，我盯着她苍白的脸、破烂的衣摆，还有那双藏着无助的眼睛，心里突然窜出一个笃定的念头——她就是我们找了很久的美人鱼。

没有丝毫怀疑，只觉得心疼，心疼她从深海而来，却落得这般狼狈，心疼她孤身一人，坐在这偏僻的椰林里，无人问津。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发芽。

我们觉得，她一定是从深海里上岸的美人鱼，不小心遇到了危险，所以才这般狼狈。

而她不肯让我们看她的下身，一定是因为美人鱼的双腿是秘密，不能被凡人窥见，这和传说里的描述一模一样。

我们没有追问她的来历，没有打探她的过往，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陪着她看夕阳，陪着她听海浪。我们告诉她，我们知道她是美人鱼，我们想帮她找到属于她的海骑士，帮她回到深海，换我们所有人的幸福。

女生看着我们真诚的眼神，看着我们毫无恶意的模样，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眼底的警惕也慢慢消散。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地说：“我的腿……不方便，不能让你们看，这是人鱼族的规矩。”

果然，被我猜对了，她果然是美人鱼。

没有一丝怀疑，在我们眼里，她就是我们要找的所有美好心愿的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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