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美人鱼与海骑士（四）

就在童言准备放下芥蒂，靠近顾安然的时候，学校里开始流传流言蜚语，有人说看到杨笑和辛玟去了民宿小院，有人说看到杨笑牵着顾安然的手上学。

这些话传到童言耳中，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在童言眼里，杨笑虽然是自己最好的发小，却向来风流，对待感情从不认真，他担心顾安然被杨笑欺骗，担心辛玟受到伤害，更害怕杨笑的轻佻，会让本就脆弱的顾安然再次受伤。

他怒气冲冲地找到杨笑，正好看到杨笑和别的女生有说有笑，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两人当场大打出手。

男人叹了口气，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愈发落寞：“杨笑早就对顾安然动了心，他想浪子回头，想给顾安然一个安稳的未来，他联系不上童言，就找辛玟帮忙，一起布置民宿小院，打算向顾安然告白。

后来在王菲的帮助下，顾安然来了，那段时间她正处在人生最黑暗的时刻，杨笑的陪伴，就像一道光，照亮了她的世界。”

顾安然哭着诉说自己的委屈和痛苦，杨笑一直默默陪在她身边，没有半句怨言。

等顾安然哭累了，杨笑深情告白，顾安然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男孩，终于放下心防，点头答应了。

一段纯粹的感情，就这样开始了，可这份欢喜，却被童言的误会，彻底打碎。

童言根本不听杨笑的解释，哪怕后来从辛玟和王菲口中得知了真相，他依旧固执己见，警告杨笑远离顾安然和辛玟。

他说不出口自己和顾安然的真实关系，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守护顾安然，却不知，这份偏执的守护，彻底刺痛了顾安然，也伤透了杨笑。

那天夜里，杨笑独自坐在天台上喝酒，满心委屈和难过，他不明白，最好的兄弟为什么要这样阻拦自己，为什么不相信自己会好好对待顾安然。

顾安然联系不上杨笑，想起他曾经说过的秘密基地，连夜找了过去，看到他独自买醉的模样，心疼不已。

几杯酒下肚，杨笑说出了自己的难过，说出了童言的警告。

顾安然听完，心底的恨意彻底疯长，她觉得童言太自私了，夺走了自己的父亲，毁掉了自己的家庭，现在还要拆散自己和杨笑，他就是想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抢走。

“恨意一旦生根，就会疯狂发芽，顾安然原本只是委屈，只是难过，可童言那句寸步不让的警告，彻底掐灭了她心里最后一点软处。”男人指尖夹着烟，指节微微泛白，烟卷燃了半截，烟灰颤巍巍坠在吧台。

他却浑然不觉，声音沉得发哑：“她不是不疼，她是被逼着把心掰成两半，一半藏着对杨笑的喜欢，一半裹着对童言的恨，硬着头皮往绝路上走。”

我没说话，只是拿起酒壶，顺着杯壁缓缓给他续上烈酒，琥珀色液体漫过半杯，漾开细碎的光。

他垂着眼，喉结狠狠滚了一圈，才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钝痛：“她太清楚了，童言的软肋是辛玟的干净，是我和他十几年的情分，她要毁，就从最干净的地方下手，可她忘了，她自己也是靠着这点干净，才熬过那些黑暗日子的。”

他深吸一口烟，烟雾呛得他眉心紧锁，却像是要借这股辛辣压下心底的涩：“对付辛玟那阵子，顾安然夜里偷偷找过王菲哭，我后来才知道，她看着辛玟那双怯生生、满是欢喜的眼睛，好几次都想收手，辛玟没做错任何事，只是一腔真心扑在童言身上，跟当年的她没两样。”

“可恨字当头，她停不下来。”男人抬手抹了把脸，语气里满是唏嘘，“她故意在早读课把奶糖塞进童言桌肚，转头就当着辛玟的面笑说这是我帮你带的，你胃不好不能吃凉的，她故意在放学路上挽住童言的胳膊，撞见辛玟就装作亲密依偎，等辛玟红着眼跑开，她又立马松开手，脸色白得吓人。”

“辛玟越躲，童言越急，童言越急，顾安然就越装作依赖他，她甚至故意把自己的旧发绳落在童言的校服口袋里，看着辛玟撞见时浑身发抖的模样，她背过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把疼憋在心里，她要的就是辛玟心死，要的就是童言众叛亲离，可每赢一步，她自己就先碎一分。”

“至于杨笑，那是她这辈子最狠的一着，也是最疼的一招。”男人说到这里，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烈酒烧得他眼眶发红：“她是真的爱杨笑，杨笑是她暗无天日里唯一的光，可她怕自己的执念连累杨笑，更怕童言的阻拦毁了杨笑，她只能逼着杨笑恨她，逼着他离开这摊浑水。”

“她会在杨笑给她带早餐时，当着别人的面随手丢进垃圾桶，看着杨笑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她会在杨笑劝她放下仇恨时，冷笑着说我就是要看着童言痛苦，你要是受不了就走，她甚至故意和别的男生打闹，逼杨笑吃醋、失望，直到杨笑红着眼问她，你是不是从来没爱过我，她咬着唇点头，转身就躲在楼道里哭到浑身发软。”

男人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沿，声音轻得像叹息：“她不是不爱，她是太爱了，才宁愿杨笑恨她、忘了她，也不想让他卷进这堆烂事里，不想让他因为自己，失去十几年的兄弟，毁掉自己的人生，她把所有的恶都揽在自己身上，把唯一的退路堵死，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我抬手给他添了半杯酒，琥珀色的液体撞在杯壁上，他指尖叩了叩吧台，低声道了句谢，喉结滚动间，继续把那些扎人的过往一一摊开。顾安然太聪明了，她摸透了每个人的软肋，更摸透了童言的死穴，他在乎辛玟的纯粹，在乎和杨笑的十几年情谊，在乎那点放不下的愧疚，她便从这三处下手，步步为营，半点余地都不留。

她最先瞄准的，是对童言满心欢喜的辛玟。

辛玟性子软，心思纯，眼里心里只有童言，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惴惴不安。

顾安然算准了这一点，开始刻意放下周身的冷硬，当着众人的面，主动挽住童言的胳膊，语气软糯地让他帮忙讲题、递东西，甚至在辛玟给童言送水的时候，笑着抢先接过，随口一句：“童言最近胃不好，凉的不能喝，我帮他收着就好”。

轻飘飘一句话，就让辛玟的脸瞬间惨白。

私下里，顾安然更是变本加厉，她会故意把自己的发绳落在童言的课桌里，等着辛玟发现，会在童言给辛玟讲题时，凑过去紧贴着童言坐下，状似无意地打断两人的对话，甚至会在辛玟面前，假装不经意地提起童言父亲的事，柔声说童言心里苦，也就愿意跟我说说，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她和童言的关系，早已不是辛玟能企及的。

辛玟本就自卑怯懦，觉得自己配不上家境优渥的童言，顾安然的这些举动，像一根根细针，扎破了她心底仅存的期待。

她看着童言和顾安然越走越近，看着童言为了顾安然和杨笑反目，看着自己满心的喜欢成了笑话，再也不敢靠近童言，原本渐渐有了光彩的眼眸，重新被忧郁和失落填满，甚至开始刻意躲避童言的目光，躲避这段无疾而终的心动。

童言不是看不出辛玟的疏离，他想解释，想靠近，可顾安然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用各种理由缠住他，要么是装作情绪崩溃提起母亲的病情，要么是装作被流言困扰寻求安慰，利用童言的愧疚感，死死困住他的脚步。

他越是想安抚辛玟，辛玟就躲得越远，到最后，两人彻底形同陌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再说不出口，顾安然不动声色，就拆碎了童言最珍视的那份纯粹情谊。

而对付杨笑，顾安然的心里，远比对付童言、辛玟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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