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暗室密谋，旧党反扑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杭州城西，一处早已荒废的香火庙内，蛛网密布，神像蒙尘。几盏昏暗的风灯被小心翼翼地点燃，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魑魅。

“砰！”

一只缺了口的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孙府的管家，此刻满脸愤恨，压低声音嘶吼道：“大王太绝情了！老爷为了吴越操劳半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倒好，刚坐上那把椅子，就拿咱们孙家开刀！现在老爷还在大理寺的大牢里受苦，你们这些平日里受过老爷恩惠的人，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吗？”

跪坐在下首的几人，正是被钱元瓘清洗后，心怀怨恨的孙陟旧部，以及几位因新政利益受损的中低层官员。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既有恐惧，也有不甘。

“孙管家，慎言啊！”一位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官员颤抖着声音说道，“如今大王势大，又有晋王撑腰，咱们若是轻举妄动，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钱元瓘手段狠辣，连五公子、三公子都……”

“哼，晋王撑腰？”孙管家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甩在众人面前，“你们以为那晋王是真的看重咱们大王？实话告诉你们，晋王不过是把咱们吴越当枪使罢了！而且，大王这次推行的‘海禁’新政，虽然许诺了那些大盐商出海的特权，却把那些靠海吃海的小渔民、小船户全给得罪惨了！”

他站起身，阴恻恻地环视众人：“我今日派人去钱塘码头转了一圈，那些渔民因为禁令无法出海，家里早已断粮。他们现在对大王可是怨声载道啊！这股火，只要咱们稍微添点柴，就能烧到王府里去！”

人群中，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衣人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意：“孙管家说得对。民心可用，怨气可借。”

众人一惊，这才发现这黑衣人不知何时竟坐在了角落里。

“你是何人？”青衣官员警惕地问道。

黑衣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庞，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也很不喜欢现在的这位大王。而且……我知道怎么让这把火烧得更旺。”

他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轻轻放在破败的供桌上，银票下压着的，赫然是几张渔民欠下的高利贷借据。

“这些渔民之所以急着出海，是因为他们欠了钱庄的银子。只要咱们把这些借据买下来，再‘好心’地提醒他们，若是再不出海捕鱼还债，就要家破人亡了……”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冲向王府，去向大王讨个‘活路’。”

“这……”青衣官员吓得连连后退，“煽动民变，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成王败寇，史书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黑衣人冷冷地看着他，“怎么？你不想为你那被贬为庶民的家族翻身？还是说，你甘愿一辈子在这新朝里做个唯唯诺诺的小吏？”

孙管家在一旁煽风点火：“这可是六公子派来的人！只要事成，咱们不仅能救出老爷，还能让大王下台！到时候，论功行赏，诸位都是开国元勋！”

“六公子？”青衣官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狂热。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

黑衣人立刻警觉地站起身，重新拉上兜帽：“时间不多了。孙管家，银子和借据你收好。记住，事成之后，不要回孙府，立刻出城。若是败露……”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随即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的阴影中。

剩下的几个人，看着供桌上那叠刺眼的银票和借据，又看了看彼此眼中闪烁的贪婪与恐惧，终于，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干了！”孙管家咬了咬牙，一把抓起银票，“为了老爷，也为了咱们自己！”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供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此时的王府内，钱元瓘正对着一幅巨大的海图沉思。虽然暂时压制了商贾，但他很清楚，海禁带来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他必须在民变爆发之前，找到解决渔民生计的办法，否则，这看似稳固的江山，随时可能被这股暗流冲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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