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称王建制，东南偏安

天祐四年（公元907年）的春天，杭州城外的柳浪闻莺开得正盛，粉白的柳絮随风飘散，仿佛要将旧日大唐的余晖都吹散干净。

然而，杭州城内却是一片肃穆。镇海军节度使府张灯结彩，红毯铺地，两旁的甲士刀枪林立，杀气内敛。

大堂之上，罗隐手持诏书，神色复杂地望着端坐在主位上的钱镠。

“主公……不，大王，”罗隐的声音有些颤抖，“朱温篡逆，大唐已亡。如今中原大乱，群雄并起。我两浙之地，兵精粮足，人心归附。今日，臣等恭请大王顺应天命，建国称王，以保境安民！”

“称王！称王！称王！”大堂之下，顾全武、成及、杜棱等一众文武官员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钱镠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得意，只有深沉的凝重。

“诸位，”钱镠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钱镠，本是临安一介布衣，蒙先帝厚恩，受命镇守两浙。如今，朱温弑君篡位，社稷倾覆。我本欲举兵北上，讨伐国贼，奈何两浙百姓，经不起战火摧残。”

他顿了顿，握紧了拳头：“今日，我钱镠在此立誓，虽不能复大唐江山，但必保两浙百姓安宁！从今日起，我吴越国正式建国，定都杭州，设百官，立宗庙，行天子礼乐！”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就在钱镠接受朝拜之时，一名亲兵匆匆来报：“报！朱温使者到了，正在城外等候！”

钱镠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来得倒快。传！”

片刻后，一名身着后梁官服的使者昂首阔步走进大堂。他环视四周，冷笑道：“钱镠接旨！”

钱镠并未起身，只是淡淡道：“朱温何事？”

使者脸色一沉，展开圣旨，朗声道：“奉大梁皇帝圣谕，吴越钱镠，速速进贡两浙特产丝绸十万匹，茶叶五万担，以示臣服！逾期不至，大军即刻南下！”

大堂内气氛骤然紧张，顾全武手按刀柄，眼中杀气腾腾。

钱镠却笑了。他站起身，走到使者面前，接过圣旨，随手放在案上：“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只是这贡品……数目太大，两浙百姓刚刚经历战乱，怕是拿不出来啊。”

“拿不出来？”使者冷笑，“那便是抗旨不遵了？”

“不，不，不。”钱镠摆了摆手，转身从案头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这是本王给梁王的国书。请使者带回去，就说两浙愿岁贡丝绸三万匹，茶叶一万担，以表诚意。至于剩下的，就当是本王借梁王的，日后定当加倍奉还。”

使者看着那微薄的贡品数目，气得脸色铁青：“你……你这是抗旨！”

“抗旨？”钱镠眼中寒光一闪，随即又化作和煦的微笑，“使者请便。来人，送客！”

当夜，钱镠在府中设宴，款待即将返回中原的梁使。

宴席之上，钱镠亲自为使者斟酒：“使者，两浙虽小，却也是山高水长。梁王雄才大略，自然明白‘远交近攻’的道理。我吴越若乱，杨行密那老儿可就在隔壁等着呢。到时候，梁王怕是要两面受敌吧？”

使者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钱王深明大义，下官定将钱王的‘苦衷’如实禀报陛下。”

送走使者后，钱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站在庭院中，望着满天星斗，对身后的罗隐说道：“罗先生，朱温的胃口，怕是填不满啊。”

罗隐轻摇羽扇：“大王，既然填不满，那就让他看着。只要我们内修政理，外结邻邦，朱温便不敢轻举妄动。”

“好！”钱镠点了点头，“传令下去，从明日开始，全国实行‘劝农桑，筑海塘’之策！”

次日清晨，杭州城头的鼓声响彻云霄。

“大王有令！凡两浙境内，开垦荒地者，免税三年！种植桑麻者，官府提供种子！”

“大王有令！征调民夫十万，修筑钱塘江海塘！抵御潮患，保护良田！”

一时间，两浙大地沸腾了。农民们欢呼雀跃，纷纷拿起农具，开垦荒地；工匠们日夜赶工，修筑海塘。

钱镠亲自来到钱塘江边，看着汹涌的潮水，对身边的杜棱说道：“杜棱，这海塘，一定要修得坚固！我要让子孙后代，再也不受潮患之苦！”

“大王放心！”杜棱拍着胸脯，“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修筑一道‘钱王堤’！”

夕阳下，钱镠看着忙碌的民夫，听着远处传来的耕牛叫声，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知道，自己虽然称王，却并非为了争霸天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里的百姓。

“保境安民……”钱镠轻声念着这四个字，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才是我钱镠的本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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