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幽州借兵，飞虎南啸

乾宁三年，幽州。

卢龙节度使李匡俦兵败身死，幽州易主的消息，像一阵阴冷的北风，刮过了长城内外。新任的幽州留后，是李克用的部将刘仁恭。而坐镇晋阳的晋王李克用，此刻正志得意满，磨刀霍霍，准备南下逐鹿。

大帐之内，炭火熊熊。

淮南使者，穿着一身江南特有的丝绸长袍，在这塞北苦寒之地显得格格不入。他双手捧着一份厚重的礼单，额头微微冒汗，不知是因为帐内的燥热，还是因为眼前这股扑面而来的煞气。

“晋王千岁，”使者声音有些发颤，“我家大帅杨行密，敬仰晋王神威，特命小人献上江南稻米五万石，黄金千两，良绸万匹。只求晋王出兵牵制汴贼朱温，解我淮南之围。”

李克用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镶金嵌玉的酒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五万石米？千两黄金？”李克用冷笑一声，“杨行密好大的手笔。不过，本王兵强马壮，粮草充足。这五万石米，还不够我三军塞牙缝的。至于黄金……”

他随手将酒杯掷于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本王的刀，更喜欢饮朱温的血。”

使者脸色苍白，连忙道：“晋王明鉴！朱温势大，若坐视其吞并淮南，必成晋王心腹大患！唇亡齿寒，我家大帅愿与晋王结为盟友，共抗朱贼！”

“盟友？”

帐帘猛地被人掀开，一股寒风卷了进来。

一个身材魁梧，身穿明光铠，腰悬铁弓的年轻将领大步跨入帐中。他面容刚毅，双目如电，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狂傲之气。此人正是李克用麾下头号猛将，十三太保之首，飞虎将军李存孝！

“父亲！”

李存孝单膝跪地，声如洪钟：“何必与这江南使者多费唇舌？朱温老贼欺人太甚，先是勾结罗弘信断我归路，如今又南下攻打兖郓，欺我河东无人乎？”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克用：“孩儿愿领本部人马，不需多，五千飞虎军足矣！儿臣定要踏平汴州，将朱温的人头，献于父亲帐下！”

李克用看着自己的爱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随即又化作深沉的忧虑。

“存孝，你有此心，为父甚慰。”李克用缓缓站起身，“但朱温狡诈，其手下庞师古、葛从周皆是良将。且如今罗弘信已死，魏博军心不稳，正是我军南下良机。若只为杨行密解围，未免有些……”

“父亲！”李存孝急道，“那钱镠小儿，竟敢勾结朱温，对付我河东盟友史俨、李承嗣！此乃奇耻大辱！孩儿若不南下，何以立威？何以让天下人知道，我河东军的刀，依旧锋利！”

帐下的淮南使者闻言，心中大喜。他深知李存孝的威名，若是这位“飞虎将军”肯出马，那朱温必定焦头烂额。

“晋王！”使者连忙趁热打铁，“钱镠虽送粮于朱温，但其本意是想借刀杀人，坐收渔利。若晋王大军南下，钱镠必不敢轻举妄动，甚至可能倒戈一击！”

李克用背着手，在帐中踱步。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良久，李克用停下脚步，眼中精光爆射。

“好！”

他猛地一拍案几：“传令三军！”

“命李存孝为先锋，率领飞虎军五千，即刻南下！目标，魏博！”

“命史敬瑭率骑兵一万，随后跟进，策应存孝！”

“告诉朱温，让他知道，我李克用的刀，不仅会砍人，还会吸血！”

“喏！”

李存孝大吼一声，声震屋瓦。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帐，铠甲铿锵作响，仿佛一头即将出笼的猛虎。

帐外，北风呼啸，大雪纷飞。

李存孝翻身上马，望着南方那遥远的地平线，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狞笑。

“朱温，钱镠，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

杭州，镇海军节度使府。

钱镠正与罗隐对弈。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杀气腾腾。

“主公，”罗隐落下一颗黑子，淡淡道，“幽州有信了。”

钱镠手中捏着一枚白子，迟迟未落：“哦？李克用答应了？”

“答应了。”罗隐抬起头，目光深邃，“而且，是李存孝亲自南下。”

钱镠的手微微一颤，那枚白子落在了棋盘之外。

“李存孝……”钱镠深吸一口气，“十三太保之首，飞虎将军。此人一出，中原震动啊。”

“正是。”罗隐道，“朱温如今腹背受敌，既要对付李克用，又要防备主公。我看，他那南下的步伐，怕是要停一停了。”

钱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李克用！”钱镠重新拿起棋子，落于盘上，“既然他想玩，那咱们就陪他玩到底。传令王茂章，让他加快攻势！我要在李存孝赶到中原之前，拿下润州！”

“另外，”钱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给朱温再送五千石粮草去。告诉他，只要他顶住李存孝，我钱镠，愿与他共分淮南！”

罗隐看着棋盘，轻轻摇了摇头：“主公这‘借刀杀人’，越用越纯熟了。只是这刀，有时候也会伤到自己。”

“伤到自己？”钱镠站起身，负手而立，“乱世之中，谁不是刀口舔血？我钱镠，若不狠，何以立足？”

窗外，钱塘江潮声如雷。

在这场席卷天下的棋局中，钱镠已将赌注压在了朱温的身上。而北方的猛虎李存孝，正带着他的飞虎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沉寂的苍穹，向着中原腹地，狂飙突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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