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夹城战局，等待疯狗

大顺元年，冬。北风如刀。

苏州陷落的消息传到杭州时，钱镠正在钱塘江边监督民夫修筑海塘。

“主公……苏州……苏州丢了！李友将军战死，孙儒那疯狗，已经过了太湖！”

斥候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声音嘶哑。苏州的失守意味着两浙的东大门洞开，紧接着，常州危急，杭州震动。

周围的大将们脸色铁青，连一向沉稳的成及眉头都拧成了疙瘩。孙儒，这个名字在淮南就是噩梦的代名词。此人军法极严，且嗜杀成性，所过之处，赤地千里。

“常州呢？顾全武有何动静？”钱镠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江边的石头。

“顾将军……顾将军已率部退守无锡，依托水网布防，但……但孙儒势大，常州张行周将军……战死沙场，刘建封正在猛攻毗陵。”

帐内一片死寂。张行周战死，常州易主，这意味着孙儒的兵锋已经直指杭州咽喉。

钱镠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前世的历史轨迹。他知道，孙儒虽然凶猛，但这是个典型的“流寇”，没有根基，只懂杀戮。而自己，守的是家，是根。

“慌什么！”钱镠猛地睁开眼，爆喝一声，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孙儒是狼，老子就是守家门的恶犬！他想啃下杭州这块硬骨头，就得做好崩掉门牙的准备！”

他大步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杭州西侧的山脉上。

“传我命令！”

钱镠的声音斩钉截铁：“全境戒严！顾全武放弃无锡，退守杭州外围，坚壁清野！孙儒要粮没粮，要水没水，我看他几十万张嘴吃什么！”

“那……那常州怎么办？就不要了吗？”有将领心有不甘。

“要？拿头去要！”钱镠冷笑，“孙儒这是在强弩之末，他打下苏州常州，地盘是大了，但摊子也铺大了。传令阮结，给我死死守住西陵渡口，断绝孙儒渡江抄后的可能！”

说到这里，钱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们要打，就打一场大的。不把孙儒这只疯狗耗得筋疲力尽，他不知道这杭州城，是带刺的铁蒺藜！”

“诺！”众将轰然领命，热血上涌。

……

十日后，杭州城外。

一场大雪覆盖了江南。在秦望山与包氏山之间，数万民夫正冒着风雪，在钱镠的亲自督工下，修筑着一道蜿蜒的长墙。

这便是钱镠的杀手锏——新夹城。

“用力！把基石夯实！孙儒的骑兵凶，我们就给他造个迷魂阵！”钱镠脱去了厚重的裘皮大氅，只穿着单衣，亲自扛着一根粗大的原木，与民夫们一同劳作。

汗水混着雪花，在他脸上结成了冰碴，但他浑然不觉。

“主公！您贵为一方节度，这……这如何使得！”监工的官员吓得跪地求饶。

“使得！怎么使不得！”钱镠将原木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雪尘，“这城里住的是老子的父老乡亲，是老子的兄弟妻儿。今天我不流汗，明天他们就要流血！都给老子动起来！这夹城修好之日，便是孙儒授首之时！”

在他的带动下，数万役夫吼声震天，士气如虹。五十里的长墙在风雪中如一条巨龙，蜿蜒盘旋，依山就势，设置了无数的暗门、箭楼和伏击点。

这就是钱镠的底气。他不求每一战都胜，但他求每一战都立于不败之地。

深夜，军帐。

罗隐披着厚厚的狐裘走了进来，看着正在擦拭宝刀的钱镠，叹息道：“主公，孙儒虽是流寇，但其部下多是亡命之徒。今日闻报，常州守将张行周被杀，刘建封气焰嚣张，正欲直扑杭州。主公修筑夹城，虽是妙计，但若孙儒不攻，长期对峙，我两浙粮草消耗亦是巨大。”

钱镠停下手中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先生，你可知孙儒为何这么急？”

罗隐一愣：“为何？”

“因为他快断粮了。”钱镠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漫天飞雪，“王建在西川围困成都，李克用在北方暴揍朝廷军队，朱全忠在魏博杀人。大家都在抢地盘，孙儒若不趁着冬天没过拿下两浙，明年开春，他就是没牙的老虎。”

钱镠回过头，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我已经给杨行密送了厚礼，许诺帮他牵制孙儒旧部。杨行密那头老狐狸，巴不得孙儒死在外面回不去。孙儒，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报——！”

一声急促的传令声打破沉寂。

“宣武节度使朱全忠遣使到来，言愿与主公结盟，共击孙儒！”

钱镠与罗隐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玩味。

“朱全忠……”钱镠冷笑一声，“这头中原恶狼也想插手江南？好，好得很。传令，厚待来使。告诉朱全忠，只要他能把孙儒赶出两浙，我钱镠，愿奉他为……盟主。”

“至于这夹城……”钱镠拍了拍腰间的刀柄，“这是我们给孙儒准备的棺材，让他自己来躺！”

风雪愈发猛烈，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但在那五十里的夹城之内，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东方，等待着那只疯狗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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