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借尸还魂，调虎离山

那是“引蜂蜡”。

一旦体温催化，这种特殊的油脂会散发出只有在此地驯养的“追魂蜂”才能嗅到的甜腻气息。

沈惊寒没有任何犹豫，手中断剑一挥，割断了马鞍的系带，却并没有骑马离开，反而狠狠一掌拍在马臀上。

受惊的黑马嘶鸣一声，朝着荒野深处狂奔而去。

他则转身，背着苏清颜一头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浑河之中。

只有流水能彻底洗去气味，也只有这种自杀般的低温，能暂时压制苏清颜体内爆发的高热。

这一段水路走得极险。

苏清颜肩头的伤口被河水浸泡，边缘已开始泛白溃烂，她整个人烫得像个火炉，在他背上时不时发出无意识的呓语。

沈惊寒的嘴唇冻得发紫，但他甚至不敢运功御寒，因为在这片遍布眼线的地界，一丝真气的波动都可能像黑夜里的灯笼一样显眼。

爬上河岸时，一具面朝下漂浮在芦苇荡里的尸体拦住了去路。

看衣着是个落魄的江湖散修，想必是想游过浑河偷入关卡，却因力竭或暗流溺毙于此。

沈惊寒将尸体拖上岸，比量了一下身形，

身高相仿，体格相近。

他迅速剥下尸体那身散发着霉味的布衣，将自己那件绣着沈家暗纹、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外衫套在了尸体身上。

随后，他拔出腰后的“山河”断剑。

剑锋没有丝毫颤抖，在尸体的面部纵横划过。

皮肉翻卷，原本的五官瞬间变得血肉模糊，再无辨识可能。

做完这一切，他将那柄卷刃的凡铁剑塞入尸体早已僵硬的手中，随后一脚将其踹回了深水区。

半个时辰后，枯柳客栈的后院。

这是一家开在乱葬岗边缘的黑店，做的是不见光的买卖。

老板娘年三娘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风韵犹存却透着股剔骨刀般的泼辣劲。

昏暗的油灯下，年三娘贪婪地把玩着沈惊寒递过去的那枚玄铁令箭。

那是之前混战中，沈惊寒顺手从李惊鸿身上顺来的镇抚司千户腰牌。

“这东西烫手，但也值钱。”年三娘吐出一口瓜子皮，细长的眼睛在沈惊寒身上打转，“但我这枯柳客栈只认钱，不认官。你要借道，这东西只能当押金。”

沈惊寒面无表情地坐在条凳上，浑身湿漉漉的，像是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顽石。

他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身后背着的长条布包。

年三娘的目光落在那布包上，那是沈家的剑匣。

江湖传闻，沈家余孽身怀重宝。

她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剑匣的瞬间，一只冰凉得不似活人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咔嚓。

没有丝毫废话，沈惊寒两指骤然发力。

年三娘脸色瞬间煞白，一声惨叫卡在喉咙里，因为沈惊寒另一只手中的竹筷已经抵在了她的咽喉上。

那力道精准得可怕，她的腕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错位，剧痛让她冷汗直流。

“我要进万卷楼。”沈惊寒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吞了把沙子，“用你们送菜的车。”

年三娘疼得浑身哆嗦，那点黑吃黑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慌乱地点头：“有……有路子。后厨明日寅时有一批生猪要送进去，有买办的腰牌。”

沈惊寒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甩开她的手腕。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客栈外传来嘈杂的马蹄声。

沈惊寒早就撬开了地板，带着苏清颜缩在充满霉味和老鼠屎的隔层里。

他取出一个倒扣的陶罐贴在耳边，这是老鬼教的“听瓮”，能将地面的动静放大数倍。

头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碰撞的脆响。

“头儿，这有个没埋严实的，看衣服像是那姓沈的小子。”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那是镇抚司校尉张烈的声音。

沈惊寒屏住呼吸，手指轻轻压住苏清颜的昏睡穴，防止她发出声响。

“脸都烂成这样了……”张烈的声音带着一丝嫌弃，随后是刀鞘拨弄尸体的声音，“身量倒是差不多。这一路追得弟兄们人困马乏，既然找到了，那就是他吧。”

沈惊寒眼底划过一丝嘲弄。

这就是官场，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交差。

“那……李大人那边？”

“大人还在万卷楼办事，说是要抹掉几个名字。”张烈不耐烦地说道，“别去触霉头，把这尸首埋了，咱们回京领赏。”

脚步声远去。

沈惊寒缓缓放下听瓮，眉头却锁得更紧。

李惊鸿没走，而且就在万卷楼。

这意味着前方的路，比预想中更凶险。

苏清颜醒了片刻，她用年三娘那里弄来的几种劣质草药，混着沈惊寒渡过去的一缕真气，在掌心强行揉搓成两颗灰扑扑的药丸。

“假息丹。”她虚弱地将一颗塞进嘴里，另一颗递给沈惊寒，“闭气，降温，脉搏全无。但只有一个时辰，若是醒不过来，就真死了。”

寅时三刻，天色将明未明。

几辆满载生猪和蔬菜的板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枯柳客栈。

沈惊寒和苏清颜蜷缩在狭窄的木笼底部，身上盖着厚厚的稻草和麻袋，鼻端充斥着令人作呕的猪粪味。

为了隔绝血腥气，沈惊寒特意让年三娘在笼底铺了一层厚厚的腐殖土。

车队行至半路，突然停了下来。

“例行检查！”

熟悉的声音让沈惊寒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是张烈。

这家伙虽然急着回去领赏，但生性多疑，临走前竟然还要再过一遍筛子。

“都是些畜生，没什么好看的。”赶车的伙计陪着笑脸。

“少废话。”

一阵寒风灌入，紧接着是绣春刀出鞘的铮鸣。

冰冷的刀锋毫无征兆地刺入木笼，穿透了麻袋和稻草。

沈惊寒在黑暗中猛地睁眼。

那一刀的角度极刁钻，直奔他的左肋。

此时他若是躲避，势必会触动身上的稻草发出声响；若是硬抗，这一刀会直接捅穿肺叶。

电光火石之间，他没有退，反而伸出左手，在那狭小的空间里，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用掌根托住了刺进来的刀尖。

剧痛袭来。

刀锋虽然没有刺入身体，但锋利的边缘依然划破了他的掌心，进而顺着力道擦过他的肋骨。

沈惊寒死死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硬是一声没吭。

他运起体内仅存的一丝内劲，手指微不可察地一拨，将刀势稍稍带偏了半寸，让刀身卡在了木笼的骨架缝隙中。

这一瞬的僵持仿佛过了一万年。

张烈感觉手感有些凝滞，以为是刺到了骨头，拔出刀一看，刀尖上带着暗红的血迹。

“猪血？”他凑近闻了闻，那股浓烈的腥臊味让他厌恶地皱了皱眉，“行了，走吧。”

车轮再次滚动，沈惊寒在那一刻几乎虚脱，冷汗浸透了后背。

这一路颠簸，直到周围的人声变得嘈杂且规矩。

透过木笼的缝隙，沈惊寒看到了一排排肃立的守卫。

不仅仅是看守，更是震慑。

但他心头却是一沉。

这些守卫穿的不是青云宗的道袍，而是在此地绝不该出现的制式甲胄——是在此驻扎的边军。

青云宗的手，竟然已经伸到了军队里。

这已经不是江湖仇杀，这是谋逆的草蛇灰线。

车队缓缓驶入万卷楼巨大的后厨院落。

这里热气蒸腾，案板剁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趁着无人注意，沈惊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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