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封喉一剑，死里求生

噗、噗、噗。

几声沉闷的入肉声在逼仄的阁楼内响起，紧接着便是重物跪地的巨响。

那是陆斩被铁片切断了双膝大筋，失去支撑的身体重重砸在木板上，激起呛人的灰尘。

沈惊寒连看都没看一眼。

对于一个透支了生命力且失去下盘支撑的疯子，补刀是浪费时间。

他左臂发力，将昏迷的苏清颜像扛沙袋一样甩上肩头，身形撞碎了阁楼另一侧那扇早已腐朽的木窗。

窗外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漆黑运煤甬道，两条锈迹斑斑的铁轨延伸进未知的深渊。

后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与机括扣动的脆响，那是青云宗死士特有的透甲弩。

沈惊寒眼角余光瞥见甬道旁停着的一辆半人高的运煤铁车，车斗里还残留着些许煤渣。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苏清颜扔进车斗，自己单手扣住车缘，双腿猛蹬地面。

铁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借着下坡的势头轰隆隆启动。

“哆哆哆！”

一排弩箭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箭羽还在剧烈颤抖。

沈惊寒翻身跃上车尾的踏板，尽量压低重心。

铁车在重力作用下速度越来越快，两侧岩壁飞速后退，风声灌满耳膜。

后方的追兵并未放弃，弩箭如附骨之蛆，不断敲击在车斗的铁皮上，火星四溅。

前方出现一个急转弯。

沈惊寒瞳孔微缩，并未减速，反而在这个瞬间将身体探出车外，利用自身的重量去平衡那一瞬间巨大的离心力。

铁车的一侧轮子离地悬空，擦着岩壁边缘惊险地滑了过去，几支紧随其后的弩箭狠狠扎在转角处的石壁上。

“咳……”

车斗内的苏清颜被颠簸震醒，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鼻翼翕动，似乎在辨别空气中的某种气味。

“不想死就趴下。”沈惊寒的声音被风撕扯得有些破碎。

苏清颜没有回话，她惨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颤抖着手从腰间早已破碎的药囊中抓出一把暗红色的粉末。

她并没有将其撒向空中，而是艰难地探出身子，将那些粉末狠狠按在了高速旋转、已然发红发烫的车轮轴承上。

滋——！

那是一种油脂与草药混合物被高温瞬间气化的声音。

一股浓烈刺鼻的白烟瞬间在狭窄的甬道内炸开，不仅遮蔽了视线，更带着强烈的辛辣味。

后方追击的死士脚步声瞬间乱了，咳嗽声与咒骂声此起彼伏。

沈惊寒屏住呼吸，眼底划过一丝讶异。

这女人，倒是比预想中要聪明。

然而这短暂的喘息并未持续太久。

前方头顶的岩层突然毫无征兆地塌陷，巨石裹挟着泥沙轰然落下，直接砸断了铁轨。

运煤车被翻翘的铁轨绊住，巨大的惯性将两人狠狠甩了出去。

沈惊寒在空中强行扭转腰身，护住苏清颜落地翻滚卸力。

尚未起身，一股极为阴冷的杀意已锁定了他的咽喉。

灰尘弥漫中，一个身影从塌陷的洞口缓缓走出。

林莫邪。

这老贼竟然还没死。

只是此时的他极为狼狈，双目被血痂封死，显然已彻底失明，左臂也不自然地扭曲着。

他站在那里，侧着头，耳朵微微耸动，像是一只在倾听猎物心跳的老蝙蝠。

沈惊寒立刻屏住呼吸，甚至控制着全身肌肉停止了细微的颤动。

“沈家的小崽子……我知道你在。”林莫邪的声音嘶哑如铁石摩擦，“你的血味，太臭了。”

话音未落，林莫邪身形暴起，凭借着刚才落地的声响方位，单掌如刀，直劈沈惊寒面门。

沈惊寒没有退。

在那掌风即将触及面门的瞬间，他手中的断剑“山河”并未挥砍，而是悄无声息地倒插进了脚下那截断裂翘起的铁轨缝隙中。

这一动作没有带起任何风声。

林莫邪一脚踏下，原本稳固的地面因为铁轨被撬动而产生了一个微小的倾斜。

对于绝顶高手而言，这一寸的失衡，便是生死天堑。

林莫邪身形一晃，空门大开。

沈惊寒弃剑欺身而进，没有用任何花哨的剑招，而是使出了沈家入门用来打熬筋骨的最基础的一式——搬拦捶。

这一拳，凝聚了他这一路奔袭积攒的所有怒意与绝境求生的爆发力。

咔嚓。

拳锋精准地印在林莫邪的咽喉之上。

喉骨粉碎的脆响在死寂的甬道中格外清晰。

林莫邪眼球暴突，捂着脖子，甚至发不出一声惨叫，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

沈惊寒收拳，剧烈的喘息让肺部如火烧般疼痛。

咻——！

一支冷箭毫无征兆地从后方烟雾中射出，直奔沈惊寒后心。

此时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避无可避。

一柄带鞘的绣春刀横空切入，精准地磕飞了那支必杀之箭。

李惊鸿一身飞鱼服已被割裂数处，大步流星地从烟雾中走出。

他看也没看地上的林莫邪，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惊寒，伸出了手。

“身份铁牌，给我。”

语气不容置疑。

沈惊寒盯着这个一直若即若离的镇抚司千户，从怀中摸出那枚沾血的铁牌，却没有递过去：“我要活得走出这里。”

“成交。”

李惊鸿一把夺过铁牌，收入袖中，“我在前，你断后？”

“不，并肩。”

沈惊寒拔出地上的山河剑，两人极有默契地背靠背站定。

下一刻，甬道深处的死士潮水般涌来。

这一路杀得极为惨烈。

狭窄的甬道反倒成了天然的防御工事，李惊鸿的绣春刀大开大合，专破重甲；沈惊寒的断剑则阴毒刁钻，专挑关节缝隙。

两人一左一右，互为侧翼，硬生生在箭雨和刀光中推行了百余丈。

直到那一扇巨大的青铜闸门挡住了去路。

闸门紧闭，下方水位已经漫过小腿。

四周岩壁湿滑，显然是有人从外部引流，打算水淹矿道，毁尸灭迹。

“魏坤这老狗，死都不得安生。”李惊鸿骂了一句，一刀劈在闸门上，只溅起几点火星，纹丝不动。

水位上涨极快，转眼已至腰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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