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双雄相残，一线生机

尘土与碎石在门缝间疯狂迸溅，那一记重过一记的撞击声，在幽闭的墓室内震得人耳膜生疼。

沈惊寒握着那柄因血祭而重塑的长剑，五指竟感觉不到半分剑柄的质感，只觉掌心贴着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卫三那温热的血似乎还在剑脊的紫线上流动，可他的整条右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轰！”

最后一块条石在巨力下崩飞，石屑如箭雨般四射。

严枭的身影在弥漫的烟尘中显现，他手里拎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重剑，猩红的斗篷因剧烈的动作在身后猎猎作响。

当他看到墓穴中央那个形容枯槁、满脸褶皱的卫三正委顿在沈惊寒脚下时，嘴角牵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卫三，看来你这条沈家的老狗，到底是没护住最后的小主子。”严枭跨过门槛，靴底在石板上踏出沉重的响声，“沈惊寒，跪下受缚，严某能给你留个全尸入这沈家荒冢。”

沈惊寒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严枭，眼底深处那抹幽蓝色的剑意愈发浓烈。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仅这一步，足尖落地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霜花顺着石板缝隙，如灵蛇出洞般急速蔓延。

严枭正欲挥剑，却猛然觉得脚下一沉。

他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刚才那股霜气已经爬上了他的飞鱼战靴，深海纹路的皮靴在眨眼间被冻得僵硬，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崩裂声。

他竟被生生钉在了原地。

“这……这是什么邪功？”严枭心中骇然。

他在这北镇抚司摸爬滚打二十年，见过无数诡谲内力，却从未见识过如此霸道、连空气都能凝结的寒劲。

就在此时，黑暗的角落里突然传出几声尖锐的破空声。

“咻！咻！”

沈惊寒只听到两声沉闷的入肉声，严枭身后的两名亲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咽喉处便绽开一朵血花，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箭是从石室高处的通风孔射入的，角度刁钻至极。

沈惊寒眼角微跳。

他没动，体内的内力甚至还未来得及宣泄，这弩箭绝非出自他手。

“大人小心！这杂碎的内力能隔空杀人！”幸存的亲卫惊惧交加，连连后退。

严枭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下水来。

在他的视线里，沈惊寒只是提着那柄冒着寒气的剑立在那里，连手指都没动一下，自己的亲随竟已毙命。

这种未知的恐惧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贪婪被惊惧取代，严枭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沈氏余孽，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接我这一招！”

他狂吼一声，浑身真气如沸水般翻涌，强行崩碎了脚下的冰层。

他弃了重剑，双掌交错，掌心隐隐透出一种暗沉的土褐色光泽——镇抚司禁招，摧山掌。

那是透支精血、以求一击必杀的狠辣招数。

沈惊寒动了。

他迎着那股如排山倒海般的赤色掌风挥出了那一剑。

没有意料之中的剑气爆鸣，甚至没有带起半点风声。

那一剑慢得像是老者垂钓，却又快得避开了所有视线的捕捉，轻盈地切开了被掌风搅碎的空气。

严枭只觉掌心一凉。

那股足以开碑裂石的灼热掌力，在触碰到紫色剑脊的刹那，竟像是泼进了极地冰原的沸水，瞬间熄灭，连半点浪花都未翻起。

紧接着，是那种极致的冷。

沈惊寒看着长剑掠过严枭的右臂，没有血流出。

严枭的表情僵死在那个狰狞的瞬间，他的右手指尖、手腕、小臂，在这一息之内迅速被厚重的白霜包裹，变成了一个精美的冰雕。

“碎。”沈惊寒声音沙哑。

剑锋斜向上轻挑，撞击在冰层之上。

“哗啦——”

那是冰块落地的清脆声响。

严枭那条完整的右臂，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无数晶莹的碎块，散落在阴冷的墓穴地面上。

碎块中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被冻结成暗紫色的肌肉纤维。

“啊——！！！”严枭这才感觉到那迟来的剧痛，捂着空荡荡的肩膀惨嚎着倒地。

“走！”

苏清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惊寒只觉一颗黑球被她精准地砸在严枭脚下，浓烈的白烟瞬间吞噬了整座石室。

与此同时，一根带着铁钩的滑索从石壁上方的暗格中弹射而出，那是卫三临死前交待的最后生路。

沈惊寒在跃上滑索的前一瞬，目光掠向石室上方的一个阴影角落。

尽管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笃定，那双阴鸷的眼睛就在那里盯着自己。

他随手一掠，长剑横扫，竟是精准地将严枭腰间那块刻着“北镇抚司”字样的千户令挑飞，直直射向那处阴影。

“还给你的主子！”

沈惊寒低喝一声，揽住苏清颜的纤腰，顺着卫三留下的滑索装置向石林外的峡谷深处疾驰而去。

耳后的惨叫声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峡谷里呜咽的风声。

当两人落在那片积雪的河滩上时，沈惊寒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哀鸣。

那原本补全的晶莹剑尖如同烈日下的冰块般迅速消融，最终重回那柄残破、沉重的断剑模样。

只是在那断裂的边缘，多了一道细细的、洗不掉的血色纹路。

沈惊寒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座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肃杀的峡谷。

在一处隆起的石岗之上，李惊鸿那一身亮银色的甲胄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他手里捏着那块被血染红的千户令，并没有追上来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在目送，又像是在审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李惊鸿缓缓举起手中的令牌，嘴角似乎挂着一抹深不可测的笑。

沈惊寒收回视线，他想把断剑插回背后的剑鞘，可手刚一用力，一股钻心的、却又带着某种异样滑腻感的胀痛，从他的右手虎口处轰然炸开。

他低下头，瞳孔剧烈颤抖。

在那宽大的袖口之下，他那只刚才持剑的右臂，正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乌青色，从指尖一直蔓延到了手肘。

那种青色不是冻伤的苍白，而是一种深邃如墨、毫无生机的死寂，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经脉，在一点点吞噬他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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