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碎骨乱石，绝境霜降

风声在耳边撕扯，化作尖锐的鬼哭。

失重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要把他的魂魄从胸腔里挤压出去。

身下，是森然倒竖的石林，每一根尖锐的石笋都像是在等待着穿透血肉的祭品。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他怀里的苏清颜已经因为剧烈的下坠而短暂地失去了意识，柔软的身体全无着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

不能死。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被寒风与恐惧冻结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一咬舌尖，腥甜的铁锈味瞬间唤回了一丝清明。

那套刚刚刻入骨髓的呼吸法，在他的意志下，开始疯狂地、以一种完全相反的路径逆行！

如果说顺行是“纳”，是将剑气融入己身，那逆行便是“放”！

“嗡！”

一股沛然的寒气顺着他右臂的经脉倒灌而出，尽数涌入那柄晶莹剔透的断刃之中。

原本内敛的剑身，瞬间爆发出幽蓝色的骇人光芒，剑刃周围的空气甚至凝结出了细碎的冰晶。

就是现在！

沈惊寒用尽全身力气，腰腹猛然发力，强行在空中扭转半个身位，将那柄断剑如同投枪般，狠狠刺向了身侧那垂直如镜的崖壁！

“嗤——！”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断刃的剑尖在坚硬的岩石上划出了一道刺眼的火星。

紧接着，剑身上喷薄而出的恐怖寒气，如同活物般瞬间覆盖了剑刃周围的岩石。

“咔！咔咔咔！”

岩石的表层在接触到寒气的刹那，发出密集的、令人心悸的脆响，以剑尖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冰裂纹疯狂蔓延，一层厚厚的白霜在零点一息内彻底冻结了岩层！

巨大的摩擦力与减速力道瞬间传来，沈惊寒只觉得右臂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

但他不敢松手，死死咬着牙，任由那股巨力将他整个人连同背上的苏清颜狠狠甩向崖壁。

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个呼吸，又或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脚下一空，最后一丝拉扯的力量消失。

两人如同两颗被抛出的石子，重重砸落在深渊底部一片厚厚的积雪之中。

“噗通！”

松软的积雪缓冲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但残余的力道依旧让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左肩在落地翻滚时，传来一声清脆而又沉闷的骨裂声，一阵尖锐的剧痛瞬间让他眼前发黑。

脱臼了。

他还没来得及喘息，身子便被一股轻柔而又不容抗拒的力量翻了过去。

苏清颜已经苏醒，她那张沾着雪沫的清丽脸庞上没有丝毫惊慌，只有医者特有的冷静。

她跪在沈惊寒身侧，看了一眼他扭曲的左肩，没有半句废话，膝盖果断地抵住他的肩窝，双手扣住他的手臂，猛地一拉一送！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一阵比刚才更剧烈的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但随即又迅速退去，化作一股酸麻的暖流。

关节复位的舒畅感，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别动。”苏清颜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惊骇，她的指尖正轻轻划过他的后颈，“你背上的血纹……已经蔓延到这里了。”

沈惊寒一怔，他感觉不到背后的异样，却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身体散发出的寒气，正将身下和周遭的积雪重新冻结成坚硬的冰层。

他的体温，低得不像个活人。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崖顶之上，严枭那如同淬了毒的声音便顺着山风飘了下来，冰冷而残忍。

“莫十三，带四个人下去，用飞爪百链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能听到崖壁上传来锁链撞击的金属声，几道黑影正顺着绳索飞速下降。

“其他人，火油弹准备！”严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愉悦，“给本官把这谷底烧成一片琉璃地！”

沈惊寒瞳孔猛地一缩。

呼啸声从天而降，十几个黑点在视野中急速放大，那是装着火油的陶罐。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抱起苏清颜，用那只刚刚复位的左臂将她紧紧护在怀里，朝着前方那片唯一的掩体——嶙峋的石林深处，踉跄着冲了过去。

“轰！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身后响起。

炽热的火浪席卷而来，将他身后的积雪瞬间融化、蒸发。

冰冷的石笋在烈焰的炙烤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冷热的急剧交替，让这片本就脆弱的石林发生了大面积的坍塌，巨石如雨点般从头顶砸落。

沈惊寒抱着苏清颜在乱石间狼狈地穿行，爆炸的气浪和滚落的碎石在他背上划开了一道道血口。

混乱中，他看到一个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人身形矫健如猿猴，落地无声，鼻子微微抽动，像是在辨别空气中的气味。

莫十三。

沈惊寒心中闪过这个名字，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拉着苏清颜，闪身躲入两根巨大石柱夹角形成的一道冰缝之下，这里被阴影笼罩，上方还有一层冻结的冰面作为遮挡。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碎石和积雪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莫十三的追踪技巧显然极为高明，他精准地避开了所有不稳定的落石区域，循着空气中那淡淡的血腥味，一步步向着冰缝靠近。

沈惊朝趴在冰缝下方的阴影里，透过冰层的缝隙，看到一双黑色的快靴停在了头顶的冰面上。

就是现在。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将体内逆行的内力尽数逼入右臂，那柄被他死死攥在手中的断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一股积蓄已久的寒劲，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爆发！

他头顶那片看似坚固的冰面，在寒劲的冲击下，瞬间变得比窗纸还要脆弱，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然后轰然坍塌！

莫十三只觉得脚下一空，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一头栽了下来。

下坠的瞬间，沈惊寒的身影如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

他没有选择痛下杀手，而是在与莫十三错身的刹那，探手如电，精准地摘走了对方腰间一个竹筒状的物事。

信号弹！

莫十三重重摔在冰缝底部，发出一声闷哼，而沈惊寒却借着冲力几个起落，已经出现在了数十丈之外的另一片乱石堆中。

他毫不犹豫地扯开信号弹的引线。

“咻——！”

一道刺眼的红色焰火拖着长长的尾烟，呼啸着窜上天空，在昏暗的谷底上空轰然炸开。

这一下，彻底暴露了他的“位置”。

崖顶的严枭立刻有了反应，他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命令再次响起：“放箭！”

“咻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遮天蔽日地朝着信号弹升起的位置覆盖而来，将那片石林射成了刺猬。

而真正的沈惊寒，则借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拉着苏清颜，朝着与信号弹完全相反的方向狂奔。

可强行催发寒劲的代价也随之而来。

一股锥心刺骨的寒意从他右手虎口处传来，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右手手掌，已经与那柄断剑的剑柄彻底冻结在了一起，皮肉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青白色，连一丝血色都看不到。

这只手，暂时是废了。

他强忍着右臂传来的麻木与剧痛，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燃烧和不断崩塌的石林中寻找着出路。

火光，浓烟，冰雪，乱石。

这片绝地，仿佛没有尽头。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视线穿过前方一片倒塌的石柱，在石林的最深处，被火光映照的阴影边缘，他看到了一抹不属于自然的轮廓。

那是一道低矮的、由巨大条石砌成的门楣，半掩在积雪与乱石之下，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像是一张沉默了千百年的巨口，无声地等待着闯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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