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残阳余晖，血荐山河

轰鸣声中，碎石与尘土如瀑布般倾泻，炙热的毒水已经没过脚踝，灼烧的刺痛顺着小腿的皮肤向上蔓延。

背上的苏清颜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显然也因这地宫的剧烈震动而被牵动了伤势。

沈惊寒没有半分迟疑。此地已是绝境，唯一的生路，在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硫磺与血腥的空气几乎要将他的肺腑烧穿。

他将苏清颜的身子向背上又托了托，左手环过她的膝弯，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上，右手则紧握着那柄仿佛流淌着自己血液的“山河”剑。

“抓紧了！”

他低喝一声，不再理会脚下沸腾的毒水，脚尖在一块块即将被吞没的浮石上连点，身形不退反进，竟是逆着崩塌的方向，朝着地宫主殿的入口冲去。

那里，是来时的路，也是此刻唯一可能逃离的出口。

巨大的横梁砸落，卷起灼热的浪涛。

沈惊寒的眼中，只有前方那一点越来越近的、幽暗的通道轮廓。

他体内的剑髓内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顺着经脉灌入手中长剑。

那枚刚刚重聚的赤红护手，仿佛成了心脏的延伸，每一次搏动，都让剑身嗡鸣作响，荡开一层无形的力场，将靠近的碎石与毒水蒸汽尽数震开。

就是现在！

他看到出口了。

最后一蹬，沈惊寒的身影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背负着一人，从那即将被彻底封死的黑暗洞口中猛然冲出。

刺目的残阳余晖，瞬间贯穿了他的眼瞳。

长时间的黑暗让他的视线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耳边是死寂，与地宫内震耳欲聋的崩塌声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还不等他适应这光线，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气，便如同一张冰冷的铁网，迎面罩来。

沈惊寒的瞳孔猛然收缩。

只见祖坟外的这片空地上，不知何时，已布下了一个半月形的死亡之阵。

数十名镇抚司的锐士，面无表情地半跪在地，手中端着清一色的重型军弩。

那一个个黑洞洞的弩口，如同死神的眼睛，已经全部锁定了他的位置。

而在阵前，一个身形魁梧、腰挎绣春刀的校尉，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严枭。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算准了沈惊寒会从这里出来。

退路，已经被身后彻底崩塌的地宫完全堵死。

沈惊寒缓缓将背上的苏清颜放下，让她靠在一块还算完整的石碑上。

苏清颜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她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吞下，低声道：“我能撑住。”

沈惊寒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集中在前方那片足以将钢铁都射成筛子的弩阵之上。

他能感觉到，严枭的目光，正贪婪地、死死地钉在他手中的“山河”剑上。

“沈家余孽，交出神兵，可留你一个全尸。”严枭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回应他的，是沈惊寒将“山河”剑狠狠插入身前地面的动作。

“铮！”

剑身入土半尺，稳如山岳。

沈惊寒双膝微沉，左手掌心按住剑柄末端，右手则虚握成拳，覆盖在赤红的护手之上。

他闭上双眼，将全部的意念都沉浸在那股血脉相连的共鸣之中。

护手上的山川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一股磅礴而古朴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轰然涌入四肢百骸。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内力气旋，以“山河”剑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弧形屏障。

屏障之上，光华流转，隐约有山川虚影浮动。

严枭的瞳孔一缩，随即化为更加浓烈的杀意与嫉妒。“放箭！”

一声令下，绷紧到极致的弓弦声瞬间连成一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巨响。

数十支手臂粗的重型弩箭，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化作一片死亡的铁雨，朝着沈惊寒当头罩下。

沈惊寒没有死守。

就在箭雨及体的瞬间，他身前的内力屏障猛地向外一凸！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爆响。

第一波箭雨并未被直接挡下，而是在接触到屏障的刹那，被一股巧妙的旋转力道尽数带偏，擦着他的身体两侧，狠狠钉入了后方的乱石与泥土之中，箭尾兀自疯狂颤动。

弹开箭雨的瞬间，沈惊寒动了。

他一把抽出地上的“山河”剑，身体如同一道贴地滑行的鬼魅，不退反进，主动冲入了弩阵之中。

那些镇抚司锐士显然训练有素，第一波射失，立刻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为重弩上弦。

但他们快，沈惊寒更快！

重聚后的“山河”剑，长度与重量都恰到好处，剑势展开，再无之前的滞涩之感。

他手腕一抖，一道匹练般的横向剑气，裹挟着山河之势，悍然斩出。

山河斩！

“咔嚓——！”

令人心惊的断裂声响成一片。

冲在最前方的五架重弩，那坚硬的铁木弩臂，竟被这一道剑气齐齐削断！

木屑与金属零件四散飞溅，前排的弩手们被这霸道绝伦的一剑骇得肝胆俱裂，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丝混乱。

“废物！”

严枭怒骂一声，腰间的绣春刀锵然出鞘。

他没有给沈惊寒继续扩大战果的机会，刀光一闪，如毒蛇出洞，带着一股阴狠至极的劲风，直刺沈惊寒的咽喉。

沈惊寒反手一剑格挡。

“当！”

刀剑相击，火星四射。

一股阴冷而熟悉的内劲，顺着剑身传递而来，让他手臂微微一麻。

青云宗的“青木缠丝劲”！

沈惊寒心中杀意陡然沸腾。

他瞬间明白了，眼前的严枭，乃至他身后的这支镇抚司队伍，早已不是朝廷的鹰犬，而是彻底沦为了青云宗的走狗！

这滔天的怒火，仿佛一瓢滚油，浇进了他体内那本就汹涌的剑髓内力之中。

那一层困扰他许久的、薄薄的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严枭的刀法愈发狠辣，刀刀不离沈惊寒周身要害。

而在他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淬毒的短匕，配合着绣春刀，攻势如同狂风暴雨。

沈惊寒眼中血丝遍布，面对这绵密的攻击，他忽然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他侧身，任由严枭那柄锋利的短匕，“噗嗤”一声，深深刺入自己的左肩。

剧痛传来，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严枭的

沈惊寒用一条左臂的重伤，换来了一个绝对的、零距离的近身机会。

他没有理会肩头的匕首，右手反握住“山河”剑，借着前冲的惯性，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翻转。

那刚刚重聚的赤红护手上，两枚不起眼的、用于装饰的倒钩形尖刺，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凶器，精准地勾住了严枭的后颈颈椎！

严枭只觉后颈一凉，一股死亡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沈惊寒手臂肌肉虬结，腰身发力，那股突破瓶颈后的磅礴内力，灌注于手腕，带动着剑柄，狠狠一旋！

“喀拉！”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严枭脸上那惊愕的表情还未散去，他的头颅便与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分离，冲天而起，带起一道猩红的血泉。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轰然跪倒在地。

周遭的镇抚司骑兵，看着自家校尉身首异处，全都陷入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与混乱。

沈惊寒站在尸体旁，剧烈地喘息着，左肩的伤口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呆若木鸡的镇抚司锐士，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

就在这时，远处密林的阴影深处，一道身着飞鱼服的挺拔身影，一闪而逝。

几乎在同时，一声极其轻微的、物体落地的声音，传入沈惊寒的耳中。

他循声望去，只见自己脚边不远处的草丛里，多了一枚小巧的木牌。

他俯身拾起，只见木牌上用隶书刻着一行字：青云宗宗门大比，秋分之日。

这绝不是严枭身上会有的东西。

沈惊寒猛地抬头望向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目光锐利如鹰。

李惊鸿？

他为什么要帮我？

他握紧了手中的木牌，入手的感觉有些异样，比寻常的木料要沉上几分，而且在掌心似乎有一种微弱的、想要自行校准方向的牵引感。

他望向北方，青云宗所在的苍茫群山，仿佛已在眼前。

无论李惊鸿是何用意，这块木牌，都为他指明了唯一的道路。

要想彻底查清灭门真相，要想重铸“山河”之名，就必须在宗门大比那一天，以沈氏遗孤的身份，堂堂正正地，杀上青云山。

他将木牌收入怀中，指尖无意中触碰到木牌的边缘，似乎摸到了一条极细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拼接缝隙。

这块木牌，好像是空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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