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柯小悦的脸

“她”的目标，真的是楠家吗？从爷爷，到父亲，再到我？

还有那座“死亡沼泽”深处的古墓，那扇被爷爷用生命为代价喊出的“门”，究竟通往何处？

我再也躺不住了，翻身下床。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夜中最黑暗的时刻。我必须行动。在柯掌柜醒来之前，在隔壁那些神秘大汉再次行动之前，我必须先去一个地方——

后院，那口老井。

柯小悦看到井中自己的脸，红衣女人从井中爬出的碎片记忆，四十年前挖心封尸的传说，还有父亲故事里沼泽深处的黑潭……所有的“水”，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那口井，恐怕不只是口井。

我悄悄拉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死寂如墓。我像一道影子，滑下楼梯，穿过空旷无人的大堂，推开通往后院的那扇小门。

清冷潮湿、带着井水腥气的空气扑面而来。后院笼罩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中，那口老井像一只独眼，沉默地蹲伏在院子中央。

我走到井边，井口高出地面约半米，由厚重的青石砌成，冰凉刺骨。我打开微型手电，光柱投向井内。

井壁长满滑腻的青苔和不知名的水草，向下五六米，光线就被深沉的黑暗吞噬了，只隐约听到极其细微的、仿佛很深很远的水流声。

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除了水声，似乎……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很多人同时低语的声音，从井底深处传来，含糊不清，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是水流回响？还是……

我忽然想起怀里那把黄铜钥匙。老乞丐说“……井……钥匙……”

难道这钥匙不是开某个锁，而是……用来“开”这口井？或者，井下的某个东西？

我掏出钥匙，冰凉的触感让我精神一振。钥匙柄上那盘绕的龙（或蛇）形图案，在黑暗中似乎微微泛着暗沉的光泽。

我犹豫了。井下有什么？红衣女鬼？更多的“人面蟾”？还是通往某个地方的入口？父亲和爷爷的故事里，那扇“门”……

好奇心和对真相的渴望，压过了本能的恐惧。我深吸一口气，将手电咬在嘴里，双手撑住冰凉的井沿，探头向更深处望去。

就在我的目光努力穿透黑暗的刹那——

井水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苍白，浮肿，长发如水草般散开，紧闭着眼睛。

但下一秒，那张脸猛地睁开了双眼！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而那张脸，在惨白的手电光照射下，清晰无比——

那是柯小悦的脸！

不，不对。眼神不对。那不是柯小悦灵动惊恐的眼神，而是一种死寂的、怨毒的、仿佛沉积了无数岁月的冰冷恶意。

“她”的嘴角，缓缓向上扯动，露出一个与昨夜“望乡楼”里那个“柯小悦”一模一样的、冰冷诡异的弧度。

然后，“她”抬起一只泡得发白肿胀的手，伸出井水水面，五指张开，做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向我“招唤”的动作。

与此同时，一个仿佛直接响在我脑海深处的、湿漉漉的、幽怨的女声，轻轻响起：

“下来……我儿……下来……替娘……报仇……”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头皮炸开，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已经晚了。

那只从井中伸出的、惨白浮肿的手，速度奇快无比，带着冰寒刺骨的井水和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大力量，一把抓住了我撑在井沿上的手腕！

力量大得惊人，我半个身子一下被拽得向井中倾斜！

手电从嘴里脱落，翻滚着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光芒急速缩小，最后变成一点微光，湮灭。

无边的冰冷、黑暗和令人窒息的力道，将我狠狠拖向那口通往未知深渊的老井……

冰冷的井水瞬间浸透了我的衣袖，那只从井中伸出的、惨白浮肿的手，力大无穷，带着不容抗拒的、直坠深渊的绝望，将我死死向井下拖去！

“下来……我儿……下来……”

那湿漉漉的、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幽怨女声，与井水的腥臭、手腕上传来的刺骨冰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的理智瞬间击溃。

是“她”！是那个红衣女人！或者说，是那个占据了柯小悦面容的、存在于井水中的诡秘存在！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惊骇。我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疯狂地摸索，抓住了井沿上粗糙湿滑的青石边缘，五指死死抠进石缝，指甲崩裂传来剧痛，但我丝毫不敢松劲！身体在井口被拉成了一个危险的倾斜角度，半边肩膀已经探入了井中弥漫上来的、带着死气的阴寒水汽里。

“滚开！”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脚拼命蹬踏井壁，试图稳住身体，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猛拽！但抓住我手腕的那只手，如同铁铸的镣铐，冰冷坚硬，纹丝不动，反而一点点将我的身体继续向下拖曳！

井水没过了我的手腕，小臂……刺骨的寒意顺着血液蔓延，几乎要冻结我的思维。那“柯小悦”惨白的脸就在下方咫尺之遥的水面下，咧着诡异弧度的嘴，无声地“笑”着，那双没有瞳孔的惨白眼眸死死“盯”着我，充满了怨毒和一种……贪婪？

我绝不能死在这里！不能以这种不明不白的方式，被拖进这口邪井，变成和井下那些浮尸一样的存在！

右手还死死抠着井沿，左手被制，我唯一的武器……

短刀！腰后的短刀！

在身体被拖得再次下沉的瞬间，我猛地拧腰，用尽最后一丝协调能力，右手松开了井沿，闪电般摸向腰后，抽出了那柄跟随我多年的、开了血槽的锋利短刀！

没有丝毫犹豫，在身体失去右手支撑、加速下坠的刹那，我反手握刀，对着那只抓住我左腕的、惨白浮肿的手，狠狠斩了下去！

“噗嗤！”

一声闷响，不像是砍在肉体，更像是斩进了浸饱水的朽木。触感黏腻滞涩，但锋刃还是切了进去。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仿佛无数怨魂齐声尖啸的惨叫，猛地从井底炸开！那声音直接刺入我的大脑，让我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

抓住我手腕的力量骤然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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