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枯井女尸，诡异现场

天刚亮，苏清欢就去了京兆府。

不是她想去的，是规矩。人命案子，不管发生在哪，都得先报京兆府。她虽然有大理寺的令牌，但那令牌是萧玦给的，不是官府的文书。

京兆府在城东，离葫芦巷隔了三条街。苏清欢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她挤到前面，对门房说：“我要报案。”

门房上下打量她一眼：“什么案子？”

“我家里发现一具女尸。”

门房的表情变了一下，转身往里走。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一个穿青衫的文书出来，把她领了进去。

京兆府的后衙比前堂乱得多。地上堆着没来得及归档的案卷，墙角的茶桌上有几个没洗的碗。几个衙役靠在廊下打瞌睡，被文书叫起来的时候还揉眼睛。

“又出命案了？”一个高个子衙役打了个哈欠，“哪个地方的？”

“葫芦巷，苏家老宅。”文书说。

高个子衙役愣了一下：“苏家老宅？那不是前几年被斩的苏慎的宅子？”

“就是那个。”

“那现在谁住着？”

“他闺女。刚从死牢里放出来的那个。”

几个衙役交换了一下眼神，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走吧。”高个子衙役拎起腰刀，“去看看。”

到了苏家老宅，推官周明远已经在了。

他比昨晚脸色还难看。站在枯井边，看着被重新打捞上来的尸体，眉头拧成了疙瘩。

“苏氏，你昨晚不是已经验过了吗？怎么又报案？”

“验过了也要报案。”苏清欢站在三步外，“这是规矩。”

周明远哼了一声，没接话。

孙仵作蹲在尸体旁边，拿着根银针在死者嘴里戳来戳去。戳了半天，站起来拍拍膝盖。

“大人，验完了。死者口鼻有溺液，肺部积水，脖颈处的勒痕应该是投井时被井壁刮的。死因是溺水，投井自尽。”

周明远看了苏清欢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苏清欢没理他，走到尸体旁边蹲下。

“孙仵作，你验了多久？”

孙仵作一愣：“什么？”

“我问你，这具尸体你验了多久？”

“一……一炷香的功夫。”

“一炷香？”苏清欢抬头看他，“死者体表的尸斑、瞳孔的浑浊程度、口腔黏膜的颜色、指甲里的残留物，你一炷香就看完了？”

孙仵作的脸色变了。

“你……你一个女子，懂什么验尸？”

“我不懂。”苏清欢站起来，“那你告诉我，死者后脑勺的凹陷是怎么造成的？”

孙仵作张了张嘴。

“那是……那是投井的时候撞的。”

“投井的时候撞的？”苏清欢走到尸体头部位置，指着后脑勺那道三寸长的伤口，“你看看这个伤口的形状。

边缘整齐，皮下有出血点，说明是生前造成的。如果是投井的时候撞的，伤口边缘应该是撕裂状，不是这种整齐的切割状。”

孙仵作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开始发白。

苏清欢没停，继续往下说。

“死者脖颈处的勒痕，宽约两寸，纹路清晰。如果是井壁刮的，应该是多道不规则的擦伤，不是一圈规整的勒痕。而且勒痕的走向是向后向上的，说明是被人从身后勒住脖子拖到井边的。”

她掰开死者的手。

“指甲缝里有暗红色的物质，那是血渍。还有细小的木屑，说明死者生前挣扎过，抓伤了凶手。如果是投井自尽，指甲里不会有这些东西。”

她又翻开死者的嘴唇。

“口腔黏膜有破损，舌苔发白，说明死者生前被人捂过口鼻。如果是溺水死的，口腔里应该有大量的溺液和泥沙，但她嘴里几乎没有。”

苏清欢站起来，看着孙仵作。

“你做了三十年仵作，这些东西都看不出来？”

孙仵作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明远的脸色也不好看。他走到尸体旁边，低头仔细看了一遍。

沉默了很久。

“苏氏，你的意思是，这是谋杀？”

“不是意思，是事实。”苏清欢从袖子里掏出昨晚写好的验尸记录，递过去，“死者林巧儿，女，二十一岁。死因：机械性窒息。被人捂死后抛尸井中。生前怀有身孕，约四到五个月。身上有多处抵抗伤，后脑勺有钝器伤，脖颈有勒痕，手腕脚腕有捆绑痕迹。指甲里有凶手的皮肤组织和木屑。”

她顿了顿。

“头发里还有香料残渣。那种香料掺了龙涎香和沉香，市面上买不到，只有权贵人家才用得起。”

周明远接过验尸记录，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这些……都是你验出来的？”

“都在纸上写着。大人要是不信，可以请大理寺的人来复核。”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把验尸记录折好塞进袖子里。

“案子我接了。尸体先拉回京兆府——”

“大人。”苏清欢打断他，“这案子你接不了。”

周明远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死者怀有身孕，指甲里的香料来自权贵人家。这种案子，京兆府压不住。”苏清欢看着他，“大人心里清楚。”

周明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京兆府管的是京城百姓的案子，一旦牵扯到权贵，就得往上交。这是规矩，也是保命的法子。

“那你说怎么办？”

“报大理寺。”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

“行。报大理寺。”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苏氏，你一个女子，胆子不小。”

“胆子小的人，活不长。”

周明远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带着人走了。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苏清欢站在枯井边，看着地上那具盖了白布的尸体。

晨风吹过来，白布的一角被掀起，露出死者苍白的手指。

她蹲下去，把白布重新盖好。

“林巧儿，你放心。不管害你的人是谁，我都会把他揪出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清欢回头，看见萧玦站在院门口。

他穿着玄色官服，头发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食盒。

“还没吃饭？”他把食盒递过来。

苏清欢接过来打开。里头是两碗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

“你买的？”

“让陆峥买的。”萧玦走到枯井边，低头看了一眼，“京兆府的人来过了？”

“来过了。周明远接了案子，又交上去了。”

“交到哪？”

“大理寺。”

萧玦点了点头。

“尸体呢？”

“还在院子里。等大理寺的人来拉。”

萧玦转身对门口的陆峥说：“让人把尸体运回大理寺。”

陆峥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院子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苏清欢端着粥碗喝了一口。粥还是热的，熬得稠，米粒都开了花。

“昨晚我翻了我父亲的遗物。”她突然开口。

萧玦看着她。

“找到什么了？”

“一封信。”苏清欢放下碗，“信里写着，军粮亏空三十万石，定远侯府牵涉其中。我父亲请旨彻查。”

萧玦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深了一些。

“还有呢？”

“信的最后一行写着——此事背后另有主使，怀疑与二皇子赵景元有关。”

萧玦沉默了很久。

“这封信，你收好了。”

“我知道。”

“除了我，不要给任何人看。”

“我知道。”

萧玦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苏清欢，你父亲的案子，我查了三年。”

“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一些东西，但不够。”萧玦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枯井，“每次快要摸到真相的时候，线索就断了。证人死，证据毁，干干净净。”

“所以你觉得，我父亲的案子，跟林巧儿的案子，可能是同一个人做的？”

萧玦没回答。

门口传来脚步声，大理寺的人来运尸体了。

苏清欢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

“走吧。”她说，“去大理寺。林巧儿的尸体还没验完。”

“没验完？”

“昨晚只是粗略验了一遍。今天要重新验，从头到脚，一寸都不能漏。”

萧玦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

苏清欢跟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枯井还在那里，井口的石板歪在一旁。

她想起昨晚在井底看到的那具尸体，想起死者指甲里的皮肤组织，头发里的香料残渣。

还有那封信。

军粮。定远侯府。二皇子。

林巧儿的死，跟她父亲的死，绝对不是巧合。

她转身出了门，大步往大理寺的方向走。

晨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