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重相逢

“小姐，司公子和江公子到了。”香菱轻轻扣响房门回禀道。

司怀谨站在门槛外，垂着手，目光落在门扇上那两片铜兽衔环上。铜环被岁月磨得锃亮，隐隐映出他自己的影子——模糊的、扭曲的、看不出表情的一团轮廓。

他听见门内传来细微的声响。衣料摩擦的窸窣，脚步在地面上轻轻移动，瓷器碰到桌面发出的极轻的一声“叮”——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那沉默里有她的呼吸，有他的呼吸，隔着一道门却近在咫尺。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声都踩在他的心口上，像有人用鼓槌不紧不慢地敲着，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回想当年司家的确对不起夏家，因为一些缘故只能选择袖手旁观，没有帮到夏家一点忙。以至于夏老背负骂名惨死宫中，接着夏夫人也自裁于家中，夏舒越胞兄夏安承也因夏老被迫永不入仕。想到这些胸腔里那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吊了起来，悬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找不到落处。 不知是不是因夏家的事，想着要面对她时的不安。

但是想到三年前的事此刻他的心还是紧张，紧张到不知道开门了该说些什么。

他还没有想好，门开了。

门扇向内推开，发出低沉的、悠长的吱呀声。光线从门内倾泻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脂粉的香，而是一种更清冽、更幽微的气息，像是草药香。

然后他便看见了她。

夏舒越站在门内三步远的地方。

她穿一件艾绿色的褙子，里面衬着月白色的交领中衣，颜色清清爽爽的，像早春时节刚抽芽的柳枝。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圆髻，插着一支银簪，簪头镶着一颗小小的碧玉珠子，在她微微低头的动作里晃了晃，折射出一小点翠绿的光。

她的眉眼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不——不一样了。她褪去了三年前的稚气，多了一丝沉稳，少了那一份属于她的天真，眼里也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司公子，好久不见。”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缓不慢。

司怀谨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三年前的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自己要自由，不爱庙堂爱山川，无论家中怎么劝说都无用，待他离开京都半月后就收到了家中来信说夏家出事了。本以为司家和夏家交好，司家会从中周旋一二，可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司家在这场变故中竟成了一个看客。这三年来每每与她书信都想把那句“抱歉”说出来，可是又不知道怎么来说。此刻，两人面对面，话到了嘴边，可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化作了一声干涩的、笨拙的：

“……夏姑娘。”三个字。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那句“抱歉”始终没有说出口。

他看见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看了眼他身旁江时安，淡淡的说道:“两位公子请进。”

进到屋内，入眼的便是夏家二老的灵位，她将他们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应该是是想时刻都警醒自己吧。司怀谨不自觉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夏舒越从香筒里抽出三炷香，点燃，递给司怀谨。

他接过来，手指微微发颤。青烟在他指尖缠绕，像迟疑的、不肯散去的叹息。他举香齐眉，躬身拜下，连拜三拜心里默念着“ 伯父伯母，你们的女儿，我会替你们照顾好的。”拜毕，他将香插入炉中，退到一旁。

沈时安接过香，没有太多繁复的礼节。他大大方方地拜了三拜，将香插进炉里，退后一步。沈时安看了他们一眼识趣的退了出去。

看到沈时安出去后，两人便坐了下来，良久夏舒越开口道“司公子可听说近来朝堂上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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