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关关难过关关过

听到他的这番话，林洛没有再进行逼迫，他站起身对王道长开口：“把张望带过来，让他自己看，他1再不说，今晚就把钟坑里冒上来的东西引到他门口，让他听一晚。听完再说。”

说完，

林洛转身就要出去，门在身后合上，水鬼张一个人在黑屋里，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半句：“你们……不知道归墟是什么……”

他的声音轻得没有人听见。

门外，

林洛站住脚，他抬头看天，天上有云，云在动。

他点了根烟，慢慢抽。

王道长在边上，也不说话，两人就那样站着，像昨晚一样，等待着天黑。

可是今晚，

林洛不打算再等。

水鬼张那条路，他得从这老东西嘴里撬出来，旧河道只是一个头，归墟才是尾巴。

他必须要在尾巴翘起来之前，把这条线抽出来。

风从西边过来，带着很轻的雨味。

要下雨了。

林洛吐出口烟，说：“今晚我去钟坑，把水鬼张也带下去，他得好好看着。”

晚上。

王道长把水鬼张从车上拽下来的时候，雨已经开始下了，先是一滴两滴，接着就密集起来，打在旧道口的碎石子路上啪啪作响。

水鬼张的两条腿还是软的，脚拖在地上，被王道长一路拽到钟坑边。

钟大成早就已经带着人把四盏灯点上，雨里那四团红布灯罩的火光一点不晃。

林洛正站在钟坑边没有说话。

钟身上的裂缝比昨晚更宽了，雨水顺着铜壳往下淌，流进裂缝里像是被人吸进去一样，一点声都没有。

林洛头也不回，直接开口：“说吧。”

水鬼张被按在那块大石头上，他浑身已经湿透，脸上的香灰被雨冲得一道道的，他先是不说话，后来钟坑里那点细微的挠动声又响了起来，像是有人在铜壳里面用指甲慢慢刮动。

他浑身一抖。

“还不说？！”

王道长的声音极其洪亮，好似平地里的一声惊雷，把水鬼张吓了一个激灵。

水鬼张疯狂吞咽了几口口水，这才说：“南边的人，在焦山河口。三条船，顺着淮水往北，不点灯。带头的姓古，脸上有一块青斑，身上带着一面小鼓。他有两个儿子跟着。不过他们不是来接我的，而是来动钟的。”

林洛听完，转身看向王道长。

王道长已经掏出手机，钟大成则是朝天打了一发信号枪，红光照着野坟地，像是有人在夜空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王道长的电话是打给周善民的，接通之后，林洛只说了一句话：“所有人上旧河道，南边来船了。”

挂断电话，林洛蹲下身，和水鬼张面对面。

雨顺着他的眉毛往下滴落，他问道：“姓古的除了那面鼓以外，还有什么？”

水鬼张的眼皮子在跳动：“那面鼓是用死孩子的头骨做的，敲一下，水里的东西就听使唤。他两个儿子，一个是养水诡，一个是养泥虫。焦山河口的人不跟谁动手，他们只管水。哪儿水重，他们就去哪儿。你们想截船的难度非常大。”

“难？”

林洛冷冷一笑，“我做的每件事情难度都不小，但不也过来了吗？这就叫关关难过关关过！抓你的时候，难道不难吗？结果呢……你不也在这里吗？”

“我……”

水鬼张顿时哑口无言，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林洛的这番话，不可谓没有道理。

林洛站起身，朝着钟大成说：“今晚谁都别单走，把自己的本命诡物都放出来！你的吞口呢？”

钟大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指了指身后。

吞口从旁边暗处滑出，浑身上下的黑气被压得几乎要贴到地面上，两只红眼睛在夜里极其亮堂。

见状，

林洛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朝着野坟地西边看了一眼，王道长已经带人往南边走了，二毛跟在他后头，手里提着一卷铜线。

林洛又看了一眼水鬼张，说：“今晚你必须要跟我们待在一起。那三艘船如果真的到了，你自己也知道他们是不会管你死活的。你最好现在把能说的都说完。”

水鬼张咳嗽起来，身子抖得厉害。他忽然仰起脸，五官上的表情很是复杂，有点哭笑不得的意思：“我这辈子就修了这条路。他们来了，也就意味着路快成了。

你们真的挡不住的！大钟已经裂了，只要等到南边那面鼓一响，大钟里面的那位就会醒过来。它才不管什么船不船、人死人活。

它只认路！”

见他说这个，林洛索性也懒得跟他再浪费口水，他让两个外勤把水鬼张押到了北边高坡上去，又给钟大成递了一个眼神。

钟大成立刻会意，带着吞口守在东边，他自己则跟上王道长步伐，朝着南边走去。

雨越下越大。

旧河道的水还在往上涨。

林洛快走几步跟上了王道长，说：“今晚这仗不难打。别让他们接近钟坑就行。南边河口离这里不远，船到不了的。他们只能从河滩上来，我们提前去堵住！”

王道长问：“那鼓怎么破呢？”

林洛笑了笑：“你看你，注意力竟然还在这面所谓的大鼓身上！”

“你的意思是大鼓不是重点？”王道长有些不知所措，云里雾里。

林洛点头：“当然。破了那面鼓是没用的。姓古的父子三个才是关键。等到了河口，我们三个打三个，别管船，也别管鼓。直接打人就完事了。”

雨势越来越大，旧河道里的水肉眼可见地上涨，原本干裂的滩地很快就被漫上来的水铺成一片，黑亮亮的，就跟油被泼了一地。

林洛带着王道长、钟大成、二毛和其余十几个还能动的外勤队员，沿着西岸一条高一点的土脊往南赶。

风从河面刮过来，卷着雨点砸在脸上，像小石子一样。

二毛一手提着灯，一手拽着铜线，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钟大成的吞口贴着队伍右侧滑行，黑气被雨水压得极低，像是一条在水面上爬行的水蛇。

林洛走到前头，将勾魂索缠在手上，酆都令贴着他的胸口，一阵阵发烫。

这也就意味着……南边那三条船距离他已经不远了，他甚至可以闻到雨里有一股很淡的纸灰味，从河面顺风飘过来。

走阴人出门，身上都会带纸钱，这种味道，绝对错不了。

王道长在后头开口询问：“还有多久？”

“快到河口了，那里有一片老芦苇滩面，水很浅，船是吃不住的，所以他们肯定会弃船。”林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等到了芦滩，你带人往东，二毛留在西面，我和钟大成从正面堵截。不用等他们上岸，河水一有动静，立马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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