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定水尺，钟大成的本命诡物吞口

很快，老妇人就发现不对，竹竿往东一甩，水里的那团黑影全都转向东边。

林洛抓住这一瞬间，整个人往前冲去。

他踩在浅水里，几步到船边，一把抓住船舷。

船里忽然伸出一只手。

那是老妇人的手，瘦得好似鹰爪，一下朝着林洛的脸部抓来。

林洛偏头。

那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着一股极其浓郁的香灰味，他反手一扣，抓住老妇人的手腕，入手的触感又冷又滑。

林洛心里一沉，这手不是活人的手！！

他刚准备松开，老妇人已经往前一送。

在惯性的作用下，林洛整个人被带得撞上船帮。

他借着冲力，翻身上了船。

黑船晃动得频率非常大，林洛在船上还不等站稳，老妇人的第二下已经到了。

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剪刀，朝着林洛的小腹扎来。

林洛侧身，一把抓住她拿剪刀的手，另一只手捏诀，正准备拿着符往她印堂上拍，结果老妇人朝着他一笑，那张香灰脸竟然全都裂开了。

她张嘴，冲着林洛吐出一口黑烟。

林洛没躲。

那黑烟里有东西，不是烟，而是细如蛛丝的香灰虫。

林洛快速闭气，往后一仰，从船头翻下。

他人在落水的同时，听见岸上的二毛在喊。

林洛在水里睁开眼，那些水猴子全都朝着他围了过来。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破妄镜从怀里浮出，镜光猛地炸开，整个水面都被照亮了，水猴子在金光里发出凄惨的尖叫声。

林洛从水里站起，将破妄镜往前一送，镜光好似长刀，直劈那艘黑船。

船身发出极其响亮的一声，随后从中间裂开。

老妇人站在断裂的船板上，身子晃了晃，慢慢朝着后面倒去。

就在她倒下的瞬间，林洛清楚地看见她的后颈处飞出一只白蛾，那白蛾有巴掌大，翅膀上全都是香灰纹路。

它往北蹿去，快得好似一道白光。

这就是老妇人的本命诡物！

她是想逃，不对，她是要报信！

“钟大成，把北边坡子上的网洒开！！”

林洛朝着钟大成大喊道，白蛾飞得不高，贴着水面，林洛一甩，勾魂索飞出，铃响如哨。

白蛾往上一折，灵巧得不像话。

二毛从边上蹚水过来，把一根灯杆横扫过去，白蛾被逼得往下一沉。

林洛借此甩出三张符箓，三张符箓在河面连成一道火线，白蛾撞上去的瞬间，翅膀开始起火。

它往下掉去。

林洛追了上去，桃木剑刺出，将白蛾钉在水里。

那东西挣扎了几下过后，冒出一股白烟，不再动弹。

老妇人仰面浮在水上，嘴里往外冒着黑水，林洛看了一眼，没去捞，他转头看向岸上，那些水猴子已经退了，水面也慢慢平静下来。

“都还好吧？”

林洛上了岸，开口询问。

钟大成看了一眼众人，说：“三个被抓伤了胳膊，皮破了，问题不大，别的都没事。”

林洛点点头，看向北岸。

北岸黑沉沉的，没有灯，没有船，林洛猜测水鬼张今晚没打算真从这里过河，这条船、这个老妇人甚至是这些水猴子，全都是他故意抛出来的饵。

这老东西是要探探自己在北滩口到底布了多少人。

林洛：“回岸边，把网收了。”

他拧干衣摆，走到岸边坐下，夜风吹得他嘴唇发白，二毛把红布灯提过来，林洛借着灯光，看见那根竹竿已经漂到岸边，他伸手将其捞起，竹竿很轻，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香文。

林洛看了两眼，突然握紧，这竹竿不是招子，而是尺子，是走阴路的人用来量水的定水尺。

林洛站起身，望向北滩口北面，水鬼张一定还在，他今晚不来，只是在等水涨，等对岸的阴气再厚实一点！

林洛把竹竿往肩膀上一搭，对钟大成说：“不回基地，今晚就睡这。”

钟大成愣了一下。

林洛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把破妄镜往胸口贴了贴，随后走到岸边最高处，抱着竹竿坐下去，像是在守夜一样，望着北岸。

天边的云散开了一道缝，露出几颗星星。

林洛忽然想，如果赵顺要是还在的话，这会儿肯定得骂他“又不睡，明天有你好受的！”。

想到这，林洛弯了弯嘴角，没笑出来。

钟大成已经安排人把抓伤的队员送到后边，让随行的医疗员开始上药，那三人的伤口都不深，但皮肉外翻，流出来的血带着一股很淡的灰色，一看就是水煞入体。

林洛走过去看了一眼：“天亮之前别沾生水，今晚就待在岸上，哪都别去。”

钟大成从坡上跳下来，肩膀上扛着两捆绳子，他把绳子往地上一扔，火光里能看见他的手背上全都是干了的黑水渍。

他朝着林洛问：“林先生，今晚我们真不回去？这地方连个遮风的地方都没有。”

林洛指了指坡后几处半人高的土坎：“那就能避风，你和我守上半夜，二毛带人轮流守下半夜。伤了的人轮休，没有伤的人别合眼。就算水鬼张今晚不来，明天也得来。他比我们着急。”

见林洛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钟大成的点点头，转身开始啊那派人。

林洛重新坐下，摩挲着手里的竹竿，定水尺是水鬼张的旧物，这玩意认主，一旦水鬼张靠近，这根竹竿的某个位置就会发烫。

所以，

林洛必须要时刻握住它，这样才能第一时间感知到水鬼张的下一步动作。

“林先生。”

钟大成从坡后过来，手里提了壶热水，他在林洛旁边坐下，倒了杯递过去，林洛接过之后喝了一口。

钟大成说：“林先生，那老太太到底是什么来头？我看她不像是御诡者，可那只白蛾又是怎么回事？”

林洛开口：“她的确不是御诡者，而是走阴人。水鬼张能走到今天，身边不可能只有御诡者，走阴人点香看水，养的白蛾可以传信，也能探路。你看到她脸上的香灰没有？那是用自己身上的油混着死人灰熬出来的。抹在脸上可以挡诡。她自己就快变成那种东西了。”

钟大成听着直皱眉头：“那她到底图什么？水鬼张给她多少钱？”

闻言，

林洛笑了一下：“这种人不图钱，水鬼张会给他们看路，路就是希望。人到了他们那步，什么都能卖。”

钟大成低头想了想，忽然说：“林先生，今晚我把我的本命诡物也放出来。”

“嗯？”

林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你的本命诡物不是赤背犬吗？”

钟大成嘿嘿一笑：“赤背犬再凶，也只是一头畜生而已，见着水里的东西会害怕，我的本命诡物就不一样。”

“你小子还在藏拙？”

林洛挑了挑眉，“那你的本命诡物是什么？”

钟大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嘴里念诵了几句，紧接着一只半人高的东西从他身后走了出来，那东西看不清楚脸，只有一个轮廓，两只眼睛像是烧红的炭。它没有脚，下半身是一团翻腾的黑气。

随着它的出现，林洛可以清楚地感知到周围的气温都低了几分。

见林洛有些震惊，钟大成说：“它叫吞口。平时我不敢放出来，这诡东西吃得狠，沾了血就会疯。我看今晚这情形，放它出来应该比让它憋着强。”

林洛看了看吞口，它就站在钟大成身后，一动不动，像是在等。

林洛点头：“行。那你就把它留在东边，别让它进水里，沾了黑水就会没命。”

“明白。”

钟大成答应一声，带着吞口朝东边走去。

后半夜，风渐渐大了，河面上起了浪，黑浪一下一下往岸边拍，坡后的伤员缩成一团，二毛领着四五个外勤队员在南北两头来回巡查1.

林洛靠在竹竿边上，半睡半醒，他怀里的破妄镜时不时热一下，不是很强烈的那种，就像是在示警，林洛被它弄烦了，索性将镜子贴着地面放，镜光照在身前三尺，把几只从水边爬过来的小螃蟹吓得四散开来。

二毛眼尖，瞧见了这一幕。

“林先生，水里的东西好像不对劲，这些小螃蟹都在往岸上爬，而且太过于整齐了。”

听到这句话，林洛睁开眼，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反常的一幕：“把钟大成叫醒。”

二毛刚一转身，北岸忽然嗡的一下，像是有人在地底敲了一面大鼓，那声音不尖也不响，但是很沉闷，震得人心口发慌。

林洛翻身坐起，这会儿钟大成自己也行了，他那只吞口已经 率先一步朝着北边滑去，黑气在地上拖出老长。

林洛抓起竹竿，把它往岸边一插，竿身轻轻颤了一下。

林洛开口：“来了！把灯全部都给灭了，别让他们看见咱们。”

此话一出，

二毛等人连忙将红布灯扑灭，岸上一下子全黑了，只有林洛脚前那点破妄镜的镜光还在。他把镜子翻了个身，镜光也灭了。

北方，

河对岸的山影里，慢慢地亮起一盏白灯，白的发青的那种。

白灯往河边移动。

紧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最后数了一下一共五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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