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婆婆出院

婆婆在医院住了二十天，出院那天，阳光很好。程越办好了出院手续，林栀收拾好了东西。婆婆坐在床上，看着窗外，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高兴，不是不舍，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多种情绪的东西。

“妈，走了。”林栀走过去，扶她下床。

婆婆站起来，看着这间住了二十天的病房。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她在这里躺了二十天，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现在她要走了，但她知道，她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她了。她的身体不如以前了，她的力气不如以前了，她的时间也不如以前了。

“林栀，”她突然说，“我想去城里住。”

林栀愣了一下。“妈，你说什么？”

婆婆看着她。“我想去城里，跟你们一起住。我知道不方便，但我怕我一个人在家，再倒下了，没人知道。”

林栀沉默了一会儿。她看了一眼程越，程越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交换意见。

“妈，”林栀说，“我们回去商量一下。”

婆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回家的路上，程越开着车，林栀坐在副驾驶，婆婆坐在后座。三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风景在倒退——田野、村庄、树木、广告牌。林栀看着窗外，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婆婆想来城里住，这在意料之中。她病了，需要人照顾。程越爸爸一个人照顾不了她，而且老家的医疗条件不好，万一再出事，来不及送医院。

但接她来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们现在的房子是两居室，只有两个卧室。他们住一间，另一间是书房。婆婆来了住哪里？住书房？书房很小，放一张床就满了。而且公公怎么办？公公一个人在老家？还是也来？来了住哪？

她开始在心里盘算。换房子？换三居室。但他们现在没钱。房贷还没还完，存款只有三十万，换房子至少要加几十万。不换房子，租房子？把现在的房子租出去，租金还房贷，再租一个大点的。她快速算了一笔账——现在的房子月供三千多，租出去能租三千五左右，刚好覆盖。再租一个三居室，月租大概五千。多出来的五千，从共同账户出。她现在自媒体月入五万，五千不算什么。

算清楚了。她在心里点了点头。

回到家，程越把婆婆安顿在书房里。林栀铺了床，放好了枕头和被子。婆婆坐在床边，看着这间小小的书房，说了一句：“这比我想象的好。”林栀说：“妈，你先住着。我们会想办法换大房子。”

婆婆说：“不用换。这里挺好的。”

程越站在门口，看着林栀，目光很复杂。林栀知道他在想什么——接婆婆来住，意味着他们的二人世界结束了。以后家里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份开销，多了一份责任。但她没有犹豫。因为她知道，这是对的事。

晚上，程越和林栀坐在阳台上。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他们脸上。程越说：“林栀，谢谢你。”

林栀说：“谢什么？”

程越说：“谢谢你愿意接我妈来住。”

林栀看着他。“她是你妈，也是我妈。虽然以前关系不好，但她是你的家人。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程越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我们得换个大点的房子。”

林栀笑了。“我已经算过了。”

程越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算的？”

林栀说：“你睡觉的时候。”

程越看着她，笑了。“你太厉害了。”

林栀说：“我们是合伙人。合伙人就要分工明确。你负责开车、搬东西、陪妈聊天。我负责算账、找房子、安排生活。”

程越说：“好。”

两个人开始看房。他们在网上找了三居室的出租信息，筛选出几个合适的，约了周末去看。第一套在三楼，采光不好，婆婆腿脚不好，爬三楼有点吃力。第二套在一楼，采光也不好，屋里有一股霉味。第三套在五楼，有电梯，采光好，离医院近，离菜市场也近。林栀选了第三套。

搬家那天，程越叫了一辆货车，把东西搬了过去。林栀布置了新家，把婆婆的房间安排在朝南的那间，阳光好。她在窗台上放了一盆绿萝，在床头柜上放了一盏小夜灯，在衣柜里挂好了婆婆的衣服。婆婆走进房间，看到这一切，眼眶红了。“你们花了不少钱吧？”

林栀说：“妈，钱的事你别管。你好好养身体。”

婆婆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皱纹照得很清楚。她摸了摸床单，床单是新的，很软，很滑。她看着林栀，说了一句让林栀记了很久的话：“我以前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我老了才知道，嫁出去的，也是亲人。”

林栀蹲下来，握着她的手。“妈，你永远都是我们的亲人。”

一家四口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是在新家的第一晚。程越做了红烧肉、清蒸鱼、蒜蓉西兰花，林栀炖了一锅排骨汤。婆婆坐在餐桌前，看着这一桌子菜，眼泪掉了下来。程越爸爸也红了眼眶。程越说：“爸、妈，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林栀说：“对，我们的家。”

四个人碰了杯，杯子里是饮料。婆婆不能喝酒，程越爸爸也不喝。他们喝的是橙汁，甜甜的，酸酸的，像生活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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