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陪护的日子

林栀请了长假。公司已经没了，她现在是自由职业者，时间自己说了算。她每天在医院陪护婆婆，早上来，晚上走，有时候晚上也不走，就睡在走廊的椅子上。程越要上班，不能天天待在医院。他周末来，平时打电话。

林栀给婆婆喂饭。婆婆的手没有力气，端不稳碗，林栀一勺一勺地喂，像喂小孩。粥从嘴角流出来，她用纸巾擦掉，再喂下一勺。婆婆很不好意思，说：“闺女，你不用这样。”林栀说：“妈，你是我婆婆，我应该的。”

婆婆看着她，眼眶红了。“我当初那样对你，你都不恨我？”

林栀把勺子放在碗里，看着婆婆。“恨过。但我后来想通了。你不是坏人，你只是怕。怕我图你家的钱，怕我欺负你儿子，怕我嫁过来不干活。你是他妈，你担心是正常的。”

婆婆低下头，看着自己插着针头的手。“我没有文化，不会说话。你第一次来家里，我问你要多少彩礼，你心里肯定不舒服。”她抬起头，看着林栀，“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我家拿不出，你就不嫁了。”

林栀握着她的手。“妈，过去了。不提了。”

婆婆的眼泪掉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忍着，让它们流着。林栀用纸巾帮她擦，擦着擦着，自己的眼眶也热了。

下午，林栀帮婆婆擦身。婆婆很不好意思，说“我自己来”，但她连毛巾都拧不干。林栀把毛巾拧干，轻轻地帮她擦。从脸到脖子，从脖子到手臂，从手臂到后背。婆婆的身体很瘦，骨头硌手，皮肤上有老年斑和皱纹。林栀擦得很慢，很轻，像是在擦一件珍贵的东西。

“你妈以前也是这样照顾你的吧？”林栀说。

婆婆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林栀笑了。“因为你也是这样照顾程越的。他小时候生病，你也是这样喂他吃药、帮他擦身。”

婆婆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林栀，看着这个她曾经不太满意的儿媳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晚上，程越来了。他带了一袋水果和一盒饺子。饺子是他自己包的，样子不太好看，有的破了皮，馅都露出来了。婆婆看着那些饺子，笑了。“你从小就笨手笨脚的，包个饺子都包不好。”

程越不好意思地笑了。“能吃就行。”

林栀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嗯，好吃。虽然丑，但好吃。”

婆婆也吃了一个，嚼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程越差点哭的话。“跟你爸包的味一样。”

程越低下头，假装在倒醋，但他的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三个人在病房里吃饺子。窗外天黑了，病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白色的床单上，照在婆婆苍白的脸上，照在程越低着的头上，照在林栀微笑的嘴角上。那一刻，他们像一家人。不是那种完美的一家人，是有磕碰、有误解、有争吵，但最后还是坐在一起吃饺子的那种一家人。

第八天，婆婆能下床了。林栀扶着她，在走廊里慢慢地走。婆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土地。林栀不急，她陪着，一步一步地走。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婆婆停下来，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林栀，”她说，“我以前觉得，你不是我家的媳妇。你太精了，会算账，会说话，我儿子管不住你。我怕你欺负他。”

林栀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欺负他，你是帮他。你帮他管钱，帮他规划，帮他把日子过好。”她转过头，看着林栀，“你是个好媳妇。”

林栀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它们流着。“妈，你也是个好婆婆。只是以前我们不了解彼此。”

婆婆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粗糙，一只细腻，一只苍老，一只年轻。她们站在走廊的窗前，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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