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朋友的婚礼

林栀参加了一个朋友的婚礼。朋友叫周小曼，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去了上海，在一家外企做公关。两个人好久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周小曼来北京出差，匆匆吃了一顿饭。那顿饭上，周小曼说她单身，说上海的男人不行，说她不想结婚。三年后，她发来了请柬，说她要结婚了。

婚礼在五星级酒店办的，排场很大。宴会厅里摆了五十桌，舞台上有LED大屏，播放着新人的婚纱照。新娘的婚纱是定制的，拖尾有两米长，头纱上镶着水钻。新郎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笑起来像电视里的明星。

林栀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觉得有点不真实。她不是觉得这种场面不好，是觉得周小曼不适合这种场面。大学的时候，周小曼最讨厌形式主义，她说“结婚就是领个证的事，搞那么隆重干嘛”。现在她搞了最隆重的那种。

彩礼三十八万八，陪嫁一辆奥迪。这些数字在宾客中间传开了，大家都说“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林栀听着这些词，觉得它们像塑料花，好看，但没有香味。

婚礼进行曲响起，新娘挽着父亲的手走出来。周小曼穿着那件定制的婚纱，头纱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但林栀注意到，她的手在抖。不是紧张的抖，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抖。像是走在一条她不想走但不得不走的路上。

仪式结束后，新娘换了一套红色的敬酒服，开始敬酒。她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走，脸上的笑容像印上去的。走到林栀这桌的时候，周小曼看到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跟之前的笑容不一样，之前的笑容是给所有人看的，这个笑容是给林栀一个人的。

“林栀！你来了！”她走过来，拉住林栀的手。

林栀站起来，看着她。走近了才发现，她的眼睛下面有厚厚的粉底，但还是遮不住黑眼圈。她的嘴唇在抖，不是冷，是紧张。

“恭喜你。”林栀说。

周小曼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一边，远离了人群。她看着林栀，眼眶红了。“我好羡慕你。”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林栀能听到。

林栀说：“羡慕我什么？”

周小曼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杯。杯子里是红酒，在灯光下像血一样红。“羡慕你嫁给了爱情。我是嫁给了条件。”

林栀的心沉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要嫁？”

周小曼抬起头，看着远处的舞台。新郎正在跟人合影，笑得很大声。她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很复杂。“因为我爸妈觉得好。因为我年纪大了。因为所有人都说他是好人。”她停了一下，“因为我没有勇气说不了。”

林栀看着她，想起了苏糖结婚时的样子。苏糖也是这样，笑着嫁了，哭着离了。她不知道周小曼会不会走苏糖的路，但她知道一件事——周小曼今天没有笑过。从入场到敬酒，她的脸上只有一种表情——营业式微笑。不是发自内心的，是练出来的。

林栀握了握周小曼的手，什么都没说。有些话，说了也没用。一个人如果没有勇气说不，别人说再多，都是废话。

周小曼擦了擦眼角，重新端起了酒杯。“林栀，谢谢你今天能来。”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笑容也恢复了正常。那个印上去的笑容，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祝你幸福。”林栀说。她知道这四个字很轻，但她没有更重的话可以说了。

周小曼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灯光下很瘦，婚纱的拖尾在地上拖出一道白色的痕迹，像一条河。林栀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回家的路上，程越开着车，林栀坐在副驾驶。她沉默了很久，看着窗外的风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串被拉长的珍珠。

“程越，”她突然开口了，“你觉得周小曼会幸福吗？”

程越想了想。“不知道。但我知道，幸福不是嫁对人就有的。”

林栀转过头看着他。“那是什么？”

程越说：“是自己给自己的。别人给不了，也抢不走。”

林栀看着他，笑了。“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有哲理？”

程越也笑了。“因为上了婚姻课堂。”

两个人笑了。车在夜色中行驶，车灯照亮了前面的路。路很长，看不到尽头，但他们不急。因为他们知道，不管路多长，两个人一起走，就不会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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