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初见陌生的晨哥

前一夜阳台那通沉重的托付，悄然敲定了小月的去向，第二日清晨，这份决定便落进了实处。消息在陆家几位哥哥心间，漾开层层不忍。向来对妹妹严苛的三哥，得知要将三岁的幼妹送往基地，眉峰瞬间拧成一道浅痕，满心藏不住的惦念与怜惜翻涌不休。可当他们想起小月被反复高热磨得孱弱不堪的模样，想起父母彻夜难眠、眼底布满红血丝的焦灼，便懂这份看似狠心的决定，原是别无选择的周全。纵有千般不舍、万般心疼，也只能悄悄压下心头软意，默默应允。

终究是性子最温软、最疼妹的四哥，主动揽下了相送的差事。他怕陌生的环境吓着这个怯生生的小丫头，一路都紧紧牵着她软嫩的小手，步伐放得极缓，时不时低头柔声哄两句，将满心的呵护，都藏在指尖的温度与轻声的安抚里。

陆家四位哥哥，自幼便对李沐晨存着十足的敬重。年少时他们在基地受训，遇上扛不住的困境、解不开的难题，皆是李沐晨在旁提点帮扶。他话少心细，行事沉稳，从无半分敷衍与轻慢，久而久之，四人早已将他视作值得托付的兄长，这份信服，无需言说，早已深深刻在心底。

车子缓缓驶入境峰基地，晨雾尚未散尽，微凉的风裹着草木的清浅气息，轻轻拂过脸颊。四周是规整肃穆的训练场地，坚硬的地面泛着淡淡的冷光，对三岁的陆明月而言，这里的一切都透着陌生与疏离。她紧紧挨着四哥，小身子微微发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怯生生的茫然，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兔子。

不远处，两道身影安静立在一旁。站在外侧的是大师兄，身形沉稳挺拔，周身自带常年受训的冷肃气场，一看便是基地里资历极深的人。而在他身前半步，立着的少年便是李沐晨——十八岁的年纪，身形挺拔如青竹，眉眼清俊冷冽，气质冷而稳，虽尚显年轻，却已是基地里人人敬畏的核心掌权者，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不容僭越的气场，沉稳得远非同龄人可比。即便大师兄资历深厚，也只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副手。大师兄身侧稍后，还站着一个少年，模样清爽，举止妥帖，不多言、不抢镜，只安静候在侧方，连呼吸都放得轻缓。那时的小月，也只知道礼貌地唤他一声“耀庆哥”，这是三岁的陆明月，第一次踏入境峰基地。

这里的风，比陆家庭院里的更冷几分；地面坚硬而冰凉，踩上去没有半分柔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汗水气息，混着阳光晒过草地的清冽，每一处都透着力量与不容逾越的规矩。小月被四哥牵着手，小小的身子缩在厚厚的外套里，脑袋微微低垂，怯生生地躲在四哥身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湿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李沐晨身上，又飞快地缩了回去，悄悄往四哥身后又缩了缩，只探出半张小脸，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个清俊冷冽的大哥哥。她对他全无印象——尚在襁褓中时，李沐晨曾随父亲来过陆家几次，可那时的她太过年幼，懵懂无知，那些细碎的碰面，早已在岁月里消散殆尽，没留下半点痕迹。于她而言，这便是完完全全的初次相见。四哥蹲下身，与妹妹平视，指尖轻轻抚平她微皱的眉头，又温柔地将她往前带了半步，语气里既有对李沐晨的敬重，也满是对妹妹的宠溺：“明月，别怕，叫晨哥。”小丫头抿着粉润的唇，小手紧紧攥着四哥的衣袖，指尖都泛了白，犹豫了半晌，才细声细气、怯怯地吐出两个字：“晨哥。”

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羽毛，却清晰地飘进了李沐晨耳中。他微微颔首，只淡淡应了一声“嗯”，随即朝她伸出手。掌心宽大干净，指腹带着常年训练磨出的薄茧，却异常平稳，没有半分逼迫的意味，反倒透着一丝让人安心的力量。“跟我来。”他的声音清冷，却不刺耳。一旁的大师兄与郑耀庆同时微微垂首，礼数周全，安静地退到一旁，将空间留给他们三人。

四哥望着李沐晨的背影，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上前半步，语气诚恳又带着托付的恳切：“晨哥，她还小，往后您多担待。”他不敢多言，只敢轻轻递上一句软话，眼底满是担忧。李沐晨侧首，目光轻淡却笃定，只沉声道：“我有数。”

短短三字，藏着不言的承诺。基地的规矩从不会破，该有的磨砺也绝不会少，但对着这个怯生生、病弱娇软的小丫头，他心底早已自有分寸。

四哥看着小月将小手轻轻搭在李沐晨掌心，那小小的手掌，被宽大的掌心稳稳裹住，才缓缓收回手，眼底的不舍与担忧，终究化作了全然的信任。他静静立在原地，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慢慢走向基地深处，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渐渐融入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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