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安好：赵锐尉说笑了

“往前查。”高平夷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容旁人半分违抗。说罢便抬脚迈步，径直朝着老槐树后方的古井方向走去，衣袂随风微拂，自带一派修行高人的沉稳风范。他心底暗自思忖，此前一众堡民的议论并非空穴来风，如今老槐树阴气异动，顺着此处追查，想必能查出柳家堡诡患的真正根源。

赵成达连忙合上牛皮本子揣入怀中，快步跟上师父的脚步，神色看似严谨专注，余光却始终暗暗留意着混在人群里的安好，目光里的冷意丝毫未减。

郑飞妍也收起手中的寻诡灵盘，紧紧跟在二人身后，娇俏的脸上带着几分查探诡患的凝重，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分心 下意识望向安好所在的方向。

三人缓步朝着古井挪动，围观的堡民也远远坠在后方，没人敢贸然靠前，只敢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张望，低声议论着老槐树与古井的邪异之处。众人既盼着镇诡司的高人能彻底根除堡内隐患，又怕惊扰了深藏的诡物，引出更凶戾的灾祸，个个神色忐忑，既期待又惶恐。

安好并未紧跟拥挤的人群，反倒寻了巷边一处相对僻静的土墙，随意斜倚着身子，看似闲散旁观，漫不经心，实则目光始终紧紧锁着高平夷三人的探查动作，默默记下这位正统高人侦测阴气、分辨邪祟的路数，一点点积攒应对世间诡怪的经验。

方才赵成达眼底藏不住的冷意与排斥，他尽数看在眼里，心知对方的敌意早已根深蒂固，难以消解。他也不愿刻意激进试探，只觉得只需简单搭话，便能摸清对方的态度。在这诡怪横行、人命如草芥的世道，多一分对旁人的了解，便多一分保命的底气，没必要主动招惹是非，却也不能任人拿捏。

赵成达将安好那副散漫闲适的模样尽收眼底，见他独自倚墙而立，脱离喧闹人群，反倒认定他是故意装出遗世独立、故作清高的姿态，用来博取旁人关注，心头的火气瞬间又蹿升了几分，憋屈与不满愈发浓烈。

他眼见郑飞妍对安好满心崇拜，再加上此前受了王富贵二人的刻意挑唆，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戾气。索性放慢脚步，甩开紧跟师父的步调，转身径直朝着安好倚靠的土墙走去，步伐沉缓有力，带着镇诡司锐尉独有的压迫感，周身都透着冷硬的氛围。

安好眼见赵成达主动逼近，依旧斜倚着土墙，身姿松而不垮，没有丝毫慌乱之色，全程淡定从容。待对方走到身前两步远的位置时，才缓缓直起身，微微拱手行礼，语气平淡谦和，仅做最简单的礼节性试探，既不谄媚讨好，也不主动挑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缓缓开口：“赵锐尉有事？”

他这般轻描淡写、波澜不惊的态度，反倒更让心高气傲的赵成达怒火中烧，认定安好是仗着化解了嫁怨，便不把镇诡司、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端着一副目中无人的架子。

赵成达停在安好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眉头紧紧蹙起，满脸倨傲与不耐，周身散出的压迫感愈发浓重，丝毫没有答疑解惑的心思，直接摆出居高临下的审问架势，语气冷硬刻薄，字字都带着审视与质疑。他轻蔑的目光扫过安好身上朴素陈旧的装束，开口便直指对方身份，满是鄙夷：“看你这身打扮，听说是走街串巷的货郎？我且问你，姓甚名谁，从哪里来，为何偏偏在柳家堡嫁怨作乱的节骨眼，出现在这偏僻地界？”

他刻意加重语气，将“货郎”二字咬得极轻慢，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饰。在他眼中，凡夫俗子本就如同蝼蚁一般不值一提，更何况是一个游走四方、身份不明的底层货郎。这般人能轻松化解凶戾的百年嫁怨，本就疑点重重，他此刻就是要借着审问，当众戳破安好的“伪装”，让他在陆续围拢过来的堡民面前出丑，挫掉安好的锐气。

安好神色淡然，迎着赵成达冷厉如刀的审视目光，不闪不避，语气平稳地应答，既不刻意迎合讨好，也不强行辩驳争执：“小民安好，确是靠走街串巷贩卖些小物件营生的货郎，本是煌斓府司方镇人士，四海为家。本是途经柳家堡，想歇脚补给些干粮，恰逢嫁怨作乱，顺手解了围，并无其他图谋。”

安好此前曾翻阅过堡库内的地理书籍，深知这北靖山脉绵延六千里，横贯嘉士帝国内部，由五个边省管辖，地势从东到西分别为永宁行省、昭景行省、安苍边省、江靖行省、康定边省。其中云顶府、牧汴府、凌安府、煌斓府，同属江靖行省，云顶府与煌斓府相距足有六百里地。即便赵成达真的拿到自己的籍贯地址，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抽空查阅核对，这番说辞足以自证。

安好这般坦荡从容的回应，非但没让赵成达息怒，反倒让他觉得安好是在刻意敷衍自己，愈发认定其中必有诈，安好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赵成达上前半步，与安好的距离更近，强横的压迫感直逼而来，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声音陡然拔高，足以让周遭围拢的堡民都听得一清二楚，审问的意味愈发浓重：“顺手解围？百年嫁怨凶戾滔天，连我镇诡司的修行之士都需谨慎应对，你一个手无寸铁、毫无修为的凡俗货郎，何来本事化解？我看你根本不是寻常货郎，要么是身怀邪术的旁门左道之徒，要么就是与这嫁怨有所勾结，故意演了一出除诡的戏码，蒙骗柳家堡的无辜百姓！”

周遭的堡民闻声纷纷围拢过来，闻言顿时议论纷纷，看向安好的目光，从原本的感激敬佩，渐渐多了几分怀疑与忌惮。毕竟百年嫁怨的恐怖，众人有目共睹，一个普通的游走货郎，能轻松化解这般凶诡，实在违背常理。再加上赵成达镇诡司锐士的朝廷身份加持，难免让人心底打鼓，摇摆不定。

“安小哥真是普通货郎吗？寻常货郎哪有这般化解凶诡的本事啊……”

“赵锐尉可是朝廷直属的人，总不会胡乱栽赃，难不成安小哥真的有问题？”

“可他确确实实救了咱们全堡的人，要是真的勾结诡怪，何必出手相救呢？”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在人群中散开，有质疑，有维护，各执一词。若是寻常人被这般当众审问、遭人侧目非议，早已慌乱失措、面色惨白。

安好依旧神色平静，仿佛置身事外一般，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赵锐尉说笑了，小民只是个求生的底层货郎，哪懂什么邪术，更不敢勾结诡怪自寻死路。化解嫁怨不过是侥幸，恰巧脑子比较灵活，知晓克制之法罢了，若是赵锐士不信，小民也别无自证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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