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焚身的剧痛,仿佛还镌刻在魂魄深处。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白色,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刺鼻的气味,不是大靖宫闱里熟悉的龙涎香,也不是烈火灼烧后的焦糊味,而是一种清冷中带着苦涩的味道——后来她才知道,这是消毒水的气息。
四肢百骸传来散架般的酸软,胸口的钝痛阵阵袭来,让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按,却发现这双手纤细、苍白,甚至有些瘦弱,指节纤细,没有常年握笔、执剑留下的薄茧,更没有她身为大靖嫡长公主,常年执掌兵符留下的厚重痕迹。
这不是她的手。
沈清辞的眸色瞬间冷了下来,那双曾俯瞰过大靖朝堂、威慑过百万雄兵的凤眸,此刻褪去了初醒的迷茫,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杀伐果断的锐利。她记得,自己明明在紫宸宫的偏殿,被她倾力扶持登基的亲兄,大靖新帝沈景渊,联合她一向疼爱的庶妹沈清柔,亲手点燃了烈火。
“皇姐,你手握兵权,功高震主,留着你,朕坐不安稳。”沈景渊的声音冷漠而陌生,全然没有了往日里依赖她的模样。
“姐姐,你的身份,你的兵权,你的一切,都该是我的。”沈清柔穿着华贵的宫装,依偎在沈景渊身边,脸上是伪善又恶毒的笑容,“你就安心去吧,你的功绩,我会替你记着,你的位置,我会替你坐着。”
烈火吞噬肌肤的痛苦,亲人背叛的刺骨寒凉,交织在一起,将她的魂魄焚烧殆尽。她以为,自己会魂飞魄散,归于虚无,却没想到,再次睁眼,竟身处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拥有了一副陌生的身躯。
就在这时,一股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争先恐后地抢占着她的意识,让她头痛欲裂,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
她强撑着不适,闭上眼,梳理着这些记忆——这里不是大靖,是一个名为“现代”的陌生时代,没有王朝,没有皇权,没有战乱,却有着高耸入云的楼房,飞驰而过的铁盒子(汽车),还有能千里传音、显示画面的方块(手机)。
而这副身躯的主人,也叫沈清辞,是京城二流豪门沈家的二小姐,一个爹不疼、娘早死、被继母和继妹苛待的炮灰角色。
原主的母亲,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嫁入沈家后,带来了丰厚的嫁妆,却在原主五岁那年,“意外”身亡。母亲去世后,父亲沈建明很快就娶了继母刘梅,刘梅带来了自己的女儿沈若薇,从此,原主的日子就坠入了地狱。
刘梅势利刻薄,视原主为眼中钉、肉中刺,平日里对她非打即骂,克扣她的衣食住行;沈若薇嫉妒心极强,伪善又恶毒,表面上对原主温柔体贴,暗地里却经常陷害她、羞辱她,抢走她的一切;而父亲沈建明,趋炎附势、自私自利,眼里只有利益和沈若薇,对原主的苦难视而不见,甚至为了讨好刘梅和沈家的靠山,不惜牺牲原主的幸福。
最让原主难以承受的,是三天前的那场订婚宴。原主与京城顾家的继承人顾晏辰有婚约,那是原主母亲在世时定下的。可在订婚宴上,顾晏辰当众撕毁婚约,搂着沈若薇的手,冷漠地对原主说:“沈清辞,你懦弱无能、粗鄙不堪,根本不配做我顾晏辰的未婚妻,只有若薇这样温柔善良、才貌双全的女子,才配站在我身边。”
当众的羞辱,继母和继妹的嘲讽,父亲的冷漠,还有周围宾客鄙夷的目光,像一把把尖刀,刺穿了原主脆弱的心脏。她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在订婚宴结束后,从沈家别墅的二楼阳台跳了下去,摔成重伤,昏迷不醒,直到她——大靖嫡长公主沈清辞,魂穿而来。
梳理完这些记忆,沈清辞缓缓睁开眼,凤眸中的寒意更甚。
懦弱无能?粗鄙不堪?
真是可笑。
她沈清辞,是大靖开国以来第一位手握兵权的嫡长公主,自幼跟随先帝学习,跟随护国将军学习武艺,跟随太医院院正学习医术,能文能武,能谋善断,曾凭一己之力平定边境叛乱,扶持幼弟(沈景渊)登基,震慑朝堂上下,何等风光?
如今,竟要顶着这样一个“炮灰”的名头,承受这些屈辱?
沈若薇、刘梅、沈建明、顾晏辰……
这些欺辱过原主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还有前世背叛她的沈景渊、沈清柔,若有机会,她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从今往后,我便是沈清辞。”她低声呢喃,声音清冷而坚定,“原主的屈辱,我替她讨回;原主的仇,我替她报;这现代京城,我沈清辞,定要闯出一片天地,权倾一方!”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推开,两道身影走了进来,一胖一瘦,妆容精致,却难掩眼底的刻薄与嘲讽。
正是继母刘梅和继妹沈若薇。
刘梅穿着一身名牌套装,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沈清辞,语气刻薄:“哟,还没死呢?我还以为,你这一摔,就能一了百了,省得在我们眼前碍眼。”
沈若薇依偎在刘梅身边,穿着漂亮的连衣裙,脸上带着虚伪的担忧,眼底却满是得意:“姐姐,你怎么这么傻啊?不就是被晏辰哥哥退婚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也不看看自己,懦弱又笨拙,根本配不上晏辰哥哥,晏辰哥哥选择我,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若是以前的原主,听到这些话,只会默默流泪,不敢反驳,甚至会自我否定。
但现在,躺在床上的,是大靖嫡长公主沈清辞。
沈清辞抬眸,凤眸冷冷地扫过两人,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上位者的威压,让刘梅和沈若薇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心里莫名地一慌。
这眼神……怎么回事?
以前的沈清辞,眼神总是怯懦、躲闪,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从来不敢这样直视她们,更不敢用这样冰冷、威严的眼神看着她们。
沈若薇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故作委屈地说道:“姐姐,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我是真心关心你啊……”
“关心我?”沈清辞冷笑一声,声音清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关心我摔得不够重?关心我没有当场去死,耽误你们的好事?”
刘梅和沈若薇都愣住了,仿佛第一次认识沈清辞一样。
“沈清辞,你胡说八道什么!”刘梅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呵斥,“我看你是摔傻了!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沈清辞缓缓坐起身,尽管胸口剧痛,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如同当年在大靖朝堂上,面对百官时那般从容不迫,“订婚宴上,沈若薇故意设计,让我出丑,引顾晏辰反感,趁机取而代之,不是吗?还有,我这次坠楼,根本不是意外,是沈若薇推我下去的,对不对?”
她从原主的记忆里,捕捉到了一丝蛛丝马迹——坠楼前,沈若薇曾在阳台找到她,假意安慰,实则趁她不备,猛地推了她一把。
沈若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不敢再与沈清辞对视:“你……你胡说!我没有!是你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沈清辞挑眉,凤眸中的寒意更浓,“那你袖口沾着的,我阳台上那盆绿萝的汁液,怎么解释?还有,你推我的时候,被楼下的监控拍下来了,你要不要我现在就让人把监控调过来,给你看看?”
其实,她并不知道监控的事,只是凭借着前世的权谋思维,故意诈她们。毕竟,沈若薇心思浅薄,做了坏事,必然会留下痕迹,而且她心虚,一诈就会露馅。
果然,沈若薇听到“监控”两个字,脸色变得更加惨白,身体微微颤抖,嘴里不停地辩解:“没有……没有监控……我没有推你……”
刘梅也慌了,她没想到,一向懦弱的沈清辞,竟然变得这么伶牙俐齿,还能抓住沈若薇的把柄。她强装镇定,厉声说道:“沈清辞,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若薇那么善良,怎么可能推你?我看你是被退婚逼疯了,在这里胡言乱语!”
“善良?”沈清辞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沈若薇惨白的脸,“一个抢了姐姐未婚夫、还亲手将姐姐推下楼的人,也配谈善良?刘梅,你身为继母,苛待继女,纵容自己的女儿作恶,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让刘梅和沈若薇竟一时语塞,只能气得浑身发抖。
沈清辞靠在床头,冷冷地看着她们,语气冰冷:“从今天起,我沈清辞,与你们沈家,恩断义绝。等我出院,我会主动脱离沈家,净身出户,从此以后,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们。若是你们再敢来招惹我,休怪我不客气。”
说完,她闭上眼,不再看她们,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让刘梅和沈若薇心里又气又怕。
她们实在想不明白,不过是摔了一跤,沈清辞怎么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那个懦弱可欺的炮灰,竟然变成了一个气场全开、言辞犀利的陌生人。
刘梅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若薇拉了拉衣角。沈若薇摇了摇头,示意她先离开,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沈清辞,你以为你变了一个人,就能摆脱我吗?等着吧,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两人狠狠瞪了沈清辞一眼,悻悻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沈清辞缓缓睁开眼,凤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脱离沈家,只是她逆袭之路的第一步。接下来,她要做的,是养好身体,凭借自己的医术和武艺,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立足,然后,一步步复仇,将那些欺辱过她、背叛过她的人,一一踩在脚下。
她看向窗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片繁华景象。
现代京城,权倾之路,从此刻,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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