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虚与委蛇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顾宴辞便已站在了血煞门长老的议事堂外。晨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翻飞，却吹不散他眼底的阴霾。

“进来。”长老阴沉的声音从厚重的木门后传来。

顾宴辞推门而入，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风中摇曳。长老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那根令人闻风丧胆的血魂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么早，有何要事？”

顾宴辞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恨意与决绝，语气恭敬却坚定：“师尊，弟子有一计，可保血玉护魂阵万无一失，且能彻底收服姜晚宁的血脉之力。”

长老挑了挑眉，显然来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强取终究不如顺取。”顾宴辞缓缓道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姜晚宁性子刚烈，若强行祭炼，恐其怨气冲撞血玉，反噬阵法。不如……三日后，与她成亲。以‘双修’之名，行‘合魂’之实。届时，她心神最为松懈，血脉也会因情爱共鸣而达到巅峰，弟子便可名正言顺地引导她的力量，彻底唤醒血玉，为师尊所用。”

长老听完，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浑浊的眼珠转了几圈，似乎在权衡利弊。半晌，他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好，好一个‘双修’！宴辞，你倒是比为师还要狠心。为了力量，连心爱的女人都能算计。”

顾宴辞心中剧痛，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师尊谬赞。弟子只求大道，儿女情长，不过是过眼云烟。”

“好，好！”长老拍案而起，“就依你所言。三日后，血煞门与姜家联姻，普天同庆！”

走出议事堂，顾宴辞脸上的伪装瞬间崩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呕出一口鲜血，那血中竟隐隐带着一丝黑色的杂质——那是他为压制体内反噬，强行运功的代价。

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重新变得坚毅。他知道，自己正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但他别无选择。

转身走向禁地的藏书阁，顾宴辞避开所有耳目，潜入最深处的禁书区。他记得，曾有一本残卷记载过“锁魂圈”的解法，以及一种能暂时中和血煞之气的“清心丹”。

时间紧迫，他必须在三日内找到解药，并在婚礼上制造逃脱的机会。

夜深人静，姜晚宁的石室中，烛火微弱。她蜷缩在角落，脖颈上的锁魂圈泛着冷光，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牵扯着玉佩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她痛苦的呼吸。

突然，石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姜晚宁警觉地抬头，只见顾宴辞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他神色复杂，眼中带着一丝愧疚与心疼。

“喝了吧，对你的伤有好处。”他将药碗递过去，声音沙哑。

姜晚宁没有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顾公子如今已是血煞门的座上宾，何必再来假惺惺？”

顾宴辞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晚宁，相信我，我有苦衷。三日后……三日后一切都会结束。”

“苦衷？”姜晚宁冷笑一声，“你的苦衷就是与长老合谋，利用我？顾宴辞，我看错你了。”

顾宴辞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没有！晚宁，我从未想过伤害你。我只是……只是在寻找救你的方法。”

他趁姜晚宁愣神之际，迅速将药碗凑到她唇边，低声急促地说道：“别说话，喝下去。这是‘清心丹’的药引，能暂时压制锁魂圈的毒性。晚宁，相信我一次，最后一次。”

姜晚宁看着他焦急而真诚的眼神，心中一软，最终还是顺从地喝下了药。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却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

顾宴辞见她喝完，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从袖中摸出一块染血的布条——那是他之前为她试药时留下的，上面隐隐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晚宁，”他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三日后，我会亲自来接你。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希望。”

说完，他匆匆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姜晚宁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摸了摸脖颈上微微发烫的玉佩，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她知道，顾宴辞在策划着什么，而这场婚礼，或许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在暗处，一双阴鸷的眼睛正盯着这一切。长老站在阴影中，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顾宴辞，你以为你的小动作能瞒得过我？等你利用完姜晚宁，便是你的死期。”

命运的齿轮正在加速转动，所有人都被卷入这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中。顾宴辞在虚与委蛇中寻找生机，姜晚宁在绝望中等待曙光，而长老，则在贪婪中走向毁灭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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