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瑶在空荡的宿舍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冬日的黄昏来得早,五点钟就已经是一片灰蓝。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小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早早亮起,在暮色中投下昏黄的光圈。远处传来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那是最后一批离校的学生。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寂静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整个房间。路瑶把手贴在玻璃上,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她想起林彬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想起他说“多保重”时的语气。温暖和恐慌在她心里交织,像两股纠缠的藤蔓。她不知道这个寒假会怎样度过,不知道那些药还能吃多久,不知道欠他的钱该怎么还。她只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有些光,照进了她黑暗的世界。而她,既想拥抱那光,又害怕被那光灼伤。
***
寒假第三天,校园彻底空了。
路瑶早上七点醒来时,宿舍楼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暖气片在夜里停了,房间里的温度降到了十度以下。她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像一缕缕轻烟,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上升。
她坐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药瓶。波生坦片,白色的小药片,在掌心泛着冷光。她倒出一粒,干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深处,苦涩的味道从舌根蔓延开来。她皱紧眉,伸手去够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水是昨晚烧的,已经凉透了,顺着食道流下去,带着刺骨的寒意。
穿衣服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手指冻得有些僵硬,扣纽扣时微微发抖。她穿上那件米白色的旧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端,围上一条洗得发白的灰色围巾。围巾很薄,几乎挡不住风,但聊胜于无。走出宿舍楼时,风迎面扑来,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在脸上。路瑶低下头,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校园里空荡荡的,主干道上一个人也没有。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远处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冬日稀薄的阳光,冷冷地闪着光。
食堂只开了一个窗口。路瑶走进去时,空旷的大厅里只有两个食堂阿姨在擦桌子。拖把划过瓷砖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她走到窗口前,要了一碗白粥,一个馒头。粥是温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馒头是冷的,硬邦邦的,咬下去像在嚼一块海绵。
她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不锈钢餐桌冰凉,透过薄薄的裤子传到皮肤上。她小口小口地喝粥,粥里几乎没什么米粒,更像是一碗米汤。馒头掰成小块,泡在粥里,等软了再吃下去。整个过程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因为吞咽时胸口会发闷。
吃完早饭,她去了图书馆,图书馆也只开放了一楼的自习区。暖气开得很足,一推开门,暖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书本和灰尘混合的气味。自习区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都是留校的学生,各自埋头看书,没有人抬头。
路瑶走到那个熟悉的位置——靠窗第三排,左边第二个座位。桌面上空荡荡的,没有书,没有水杯,没有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她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手指触到桌面,木质桌面光滑冰凉。她翻开书,目光落在字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天在校医院的情景。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的钞票,他平静的表情,他说“多保重”时的语气。还有那句“位置暖和,对你比较好”。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也许是从她总是坐在同一个位置开始,也许是从她偶尔会停下来喘气开始,也许是从她脸色总是苍白开始。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沉默寡言、总是独来独往的女孩。但他注意到了。不仅注意到,还记住了。不仅记住,还做了些什么。
路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某种低沉的背景音。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一下,一下,有些快,有些乱。她把手放在胸口,隔着厚厚的羽绒服,能感觉到心跳的震动。
五百五十一块。
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里。她打开钱包,又数了一遍里面的钱。八十七块五毛。加上这个月应该会到的三百块补助金,一共三百八十七块五。离五百五十一还差一百六十三块五。
她不知道该怎么还。她可以去打工,但寒假期间学校里的兼职岗位很少,而且她的身体也撑不住长时间的体力劳动。她可以问家里要,但家里……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不能问家里要。妈妈已经够难了,不能再给她添负担。
路瑶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欠林彬551元。字迹很轻,铅笔在纸上留下淡淡的痕迹。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
窗外传来鸟叫声。她抬起头,看见一只麻雀停在窗台上,歪着头,用黑豆似的眼睛看着她。几秒钟后,它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一潭死水,缓慢地流淌。路瑶的生活规律得像钟表。早上七点起床,吃药,吃早饭。八点到图书馆,看书,写作业。中午十二点去食堂,吃最便宜的套餐——一荤一素,五块钱。下午继续在图书馆待到五点,然后回宿舍。晚上在宿舍看书,十点睡觉。
宿舍楼里越来越空。到第五天时,整层楼只剩下她一个人。晚上走廊的声控灯坏了,她走过时,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灯却没有亮。她摸黑走到宿舍门口,掏出钥匙,摸索着找到锁孔。钥匙插进去,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她打开灯,日光灯管闪烁了几下,才完全亮起来。光线很冷,照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凉。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沉沉的夜色,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风很大,吹得窗户玻璃微微震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烧了一壶水,泡了一包泡面。泡面的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人造的、浓烈的气味。她坐在床边,端着纸碗,小口小口地吃。面条很烫,热气扑在脸上,眼睛有些模糊。
吃到一半时,胸口突然一阵闷痛。她放下碗,手按在胸口,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疼痛慢慢缓解,但那种窒息感还在,像有一只手扼住了喉咙。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打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深吸了几口冷空气,感觉稍微好了一些。
关窗时,她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窝,瘦削的下巴。像一个幽灵,在黑暗里飘荡。
她回到床边,继续吃泡面。面条已经凉了,软塌塌的,没什么味道。但她还是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不能浪费。每一分钱都要省下来。
晚上十点,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有些快,有些乱。她数着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一百时,意识开始模糊。
她睡着了。
***
除夕那天,天空飘起了小雪,路瑶早上醒来时,看见窗外一片灰白。细小的雪花在空中飘舞,像无数白色的羽毛,缓缓落下。她坐起身,咳嗽了几声。喉咙有些痒,胸口发闷。她伸手去拿药,手碰到药瓶时,突然意识到——今天是除夕。
宿舍楼里静得可怕。她穿好衣服,走到走廊上。整条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她走到公共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水很冷,刺骨的冷,洗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色。她伸手摸了摸脸颊,皮肤冰凉。
食堂今天只开放中午两个小时。路瑶去的时候,食堂里只有寥寥几个人。窗口的菜很少,她点了一份土豆丝,一份白菜豆腐,一共四块钱。阿姨多给了她一勺米饭,说:“小姑娘,过年了,多吃点。”
她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土豆丝炒得很咸,白菜豆腐没什么味道。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旁边桌坐着一对情侣,正在低声说笑。男孩给女孩夹了一块肉,女孩笑着推回去。路瑶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餐盘。
吃完饭,她去了图书馆。图书馆今天闭馆,大门紧闭。她站在门口,看着玻璃门上贴着的通知:春节闭馆,正月初七恢复开放。字是打印的,黑色的宋体,很工整。
她转身往回走。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校园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她一个人,在雪地里慢慢地走。脚印在身后延伸,一串,孤零零的。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黑了。她打开灯,房间里一片冷清。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泡面——这是她特意留的,算是年夜饭。烧水,泡面,等三分钟。泡面的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虚假的温暖。
她端着纸碗,走到窗边。窗外,城市的夜空被烟花点亮。一朵朵烟花在空中炸开,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像盛放的花朵,绚烂夺目。爆炸声远远传来,闷闷的,像遥远的雷声。
路瑶看着那些烟花,突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家里还没那么难,过年时爸爸会买一挂鞭炮,在院子里放。妈妈会做一桌子菜,有鱼,有肉,有饺子。她穿着新衣服,捂着耳朵,看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还有饭菜的香味。
后来爸爸走了,妈妈病了,家就散了。过年变成了一碗泡面,一个人,一间空荡荡的房间。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泡面。面条已经泡软了,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她拿起筷子,夹起一撮面条,送进嘴里。面条很烫,烫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路瑶愣了一下,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是一部很旧的诺基亚直板机,屏幕很小,按键已经有些磨损。她按亮屏幕,看见一条新短信,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新年快乐。我是林彬。记得按时吃饭,注意保暖。”
路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不疼,但有一种奇怪的、酸涩的感觉从胸口涌上来,一直冲到喉咙。她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
他怎么有她的号码?
她不知道。后来她才知道,是陈默帮忙问到的。陈默从班级通讯录里找到了她的号码,给了林彬。但此刻,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在这个寒冷的除夕夜,在这个只有一碗泡面的年夜饭前,她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林彬的短信。
她握着手机,手指在按键上停留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窗外又有一朵烟花炸开,金色的光芒透过窗户,在她脸上投下短暂的光影。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手指有些僵硬,按错了好几次。删掉,重来。删掉,重来。最后,她终于打出了六个字:“新年快乐。你也是。”
发送。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路瑶盯着屏幕,看着那条已发送的短信。简单的六个字,她却盯着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变成一片漆黑。
她重新按亮屏幕,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放下手机,端起泡面碗。面条已经凉了,但她吃得很香。每一口都细细咀嚼,慢慢吞咽。胸口还是闷,但那种窒息感似乎减轻了一些。窗外烟花还在绽放,爆炸声此起彼伏。房间里很冷,但她握着手机的手心,却微微出汗。
那一晚,她睡得很沉。
***
寒假剩下的日子,因为那条短信,变得不一样了。
路瑶的生活还是那样规律,那样单调。早上七点起床,吃药,吃早饭。八点到图书馆,看书,写作业。中午十二点去食堂,吃最便宜的套餐。下午继续在图书馆待到五点,然后回宿舍。晚上在宿舍看书,十点睡觉。
但每天,她都会收到一条短信。
有时候是早上:“降温了,多穿点。”
有时候是中午:“今天食堂有饺子。”
有时候是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
内容都很简单,很平淡,像朋友之间最普通的问候。路瑶每次都会回复,也很简单,很平淡:“知道了。”“你也是。”“谢谢。”
但就是这些简单的短信,成了她灰暗冬日里唯一的光亮,她开始期待手机的震动。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每天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也是看手机。短信不多,一天一条,有时候两天一条。但每一条,她都会看很多遍,每一个字都细细咀嚼,像在品尝某种珍贵的糖果。
她不知道林彬在做什么。他应该已经回家了,在他家乡的小镇上,和家人一起过年。他应该吃到了热腾腾的年夜饭,看到了热闹的庙会,收到了长辈的红包。他应该……过得很好。
而她,在这里,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校园,守着越来越少的药片,守着那五百五十一块的债务。
但她不觉得孤单了,因为每天,都会有一条短信,穿过遥远的距离,来到她身边。像一束微光,照进她黑暗的世界。
***
开学前一周,路瑶去了仁心医院。
这是她的季度复查,不能不去。她早上六点就起床,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才到市里。医院里人很多,挂号窗口排着长长的队。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各种人体气味,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窒息的气味。
路瑶挂了号,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等。长椅是金属的,很凉。她裹紧羽绒服,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不停地咳嗽,咳得很厉害,像要把肺咳出来一样。前面一个小孩子在哭,妈妈抱着他,低声哄着。
路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瘦,骨节分明,皮肤苍白得能看见下面的青色血管。她握紧手,又松开。反复几次,像是在做某种无意识的练习。
“路瑶。”
护士叫到她的名字。她站起身,走进诊室。诊室里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他示意路瑶坐下,开始问诊。
“最近感觉怎么样?”
“还好。”
“胸闷呢?”
“有时候会。”
“头晕呢?”
“偶尔。”
“咳嗽呢?”
“有一点。”
医生一边问,一边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字迹很潦草,路瑶看不懂。问完诊,他开了几张检查单:“去做个心电图,拍个胸片,再抽个血。”
路瑶接过单子,去缴费。检查费一共三百二十块。她数了数钱包里的钱,刚好够。交完费,她去做检查。心电图室,放射科,检验科。一个上午,她穿梭在医院的不同楼层,排队,等待,检查。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累。
中午十二点,所有检查做完。她坐在候诊区等结果。肚子很饿,但她没去买吃的。医院食堂的饭很贵,最便宜的套餐也要十五块。她舍不得。
下午两点,结果出来了。她拿着检查报告,回到诊室。医生接过报告,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仔细,眉头慢慢皱起来。路瑶坐在对面,看着医生的表情,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情况不太好。”医生放下报告,看着路瑶,“肺动脉压力比上次检查时又升高了。心电图显示右心室负荷加重。血氧饱和度也下降了。”
路瑶握紧手,指甲掐进掌心。
“你现在吃的药,效果不够了。”医生推了推眼镜,“我建议你增加一种辅助药物,叫西地那非。这个药可以扩张肺动脉,降低压力。”
“多少钱?”路瑶问,声音很轻。
“进口的比较贵,一盒二十八片,一千二。国产的便宜一些,一盒五百左右。但效果可能差一点。”
路瑶没有说话。她看着医生,看着医生身后的窗户。窗外是医院的院子,有几棵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天空是灰白色的,像一块脏了的布。
“你先考虑考虑。”医生开了处方单,递给她,“如果决定用,就去药房拿药。记住,这个药不能停,停了压力会反弹。”
路瑶接过处方单。纸很薄,在她手里微微颤抖。她站起身,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出诊室。
走廊里人很多,来来往往。她穿过人群,走出医院大楼。外面很冷,风很大,吹得她几乎站不稳。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
春节刚过,街上还残留着节日的痕迹。商店门口挂着红灯笼,玻璃窗上贴着福字。行人穿着新衣服,脸上带着笑容。孩子们手里拿着气球,跑来跑去。远处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很热闹。
路瑶捏着报告单和处方单,站在寒风中。
处方单在她手里,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她手心发疼。西地那非,一盒五百块。一个月需要两盒,一千块。加上原来的波生坦片,一个月药费将近两千块。
两千块。
她一个月的补助金是三百块。她所有的积蓄,是八十七块五毛。她欠林彬五百五十一块。
她拿什么去买药?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在她脚边打转。她低下头,看着那些枯黄的叶子,在风中翻滚,最后被卷进下水道,消失不见。
她抬起头,看着灰白的天空。雪花又开始飘了,细小的,冰冷的,落在她脸上,瞬间融化,像眼泪。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医院门口,站在熙攘的人群中,站在绚烂的春节装饰下,感到一种刺骨的、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孤独。
那种寒冷,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往上爬,一直爬到心脏。然后在那里停住,像一块冰,把整个心脏都冻住了。
她握紧手里的报告单,纸张在她手里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她转身,朝公交车站走去。
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泞中跋涉。雪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头发上,很快融化,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她走到公交车站,站在那里等车。车站人很多,大家都在说话,在笑,在讨论过年的事。只有她一个人,沉默地站着,像一座孤岛。
公交车来了,她挤上去。车厢里很挤,空气浑浊。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手抓着扶手。车子启动,摇晃着向前开。窗外的景色向后倒退,商店,行人,车辆,一切都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
路瑶看着窗外,突然想起林彬的短信。
“新年快乐。我是林彬。记得按时吃饭,注意保暖。”
“降温了,多穿点。”
“今天食堂有饺子。”
“早点休息,别熬夜。”
那些简单的,平淡的,温暖的短信。
她掏出手机,打开收件箱。短信不多,只有十几条。她一条一条地看,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细细看过去。看到最后一条时,车子突然一个急刹车,她没站稳,向前踉跄了一下。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手指碰到手机时,屏幕亮了。最后一条短信还显示在上面:“早点休息,别熬夜。”
她捡起手机,握在手里。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车子继续向前开。窗外,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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