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29 章 挑战天才

次日正午，青云宗演武场外早已人声鼎沸。

消息传得比顾北想象中还快。外门、内门，甚至平日极少露面的执事和长老，都有人专程赶来。高台四周站满了弟子，黑压压的人群一层叠一层，喧闹声像潮水般在场中滚动。

“张天一师兄亲自下场，这回那个枪修该现原形了。”

“也未必。顾北回来这几天，哪一件事不是别人觉得不可能的？”

“李傲能和张师兄比？张师兄可是内门首席，半只脚都要踏进金丹的人。”

“我听说宗主都在暗中关注这一战。”

“若顾北真能顶住，青云宗怕是要变天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几乎每一句都带着试探与不信。

顾北穿过人群时，四周的声音明显停滞了一瞬。

他仍是一身青衣，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姿态，镇界枪安稳背在身后。只是经过这些天的变化，他身上原本那种被长期欺压留下的隐忍，已经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稳的锋芒。

许多外门弟子看着他，神情复杂。

曾经那个在杂役院里低头干活、被李傲一脚踩在地上的少年，如今竟一步步走到了这里。哪怕他们嘴上还没完全承认，心里也已经明白，顾北和从前不一样了。

“顾北。”

苍玄的声音自识海中传来：“别被这些声音牵着走。今天你不是来和他们争辩的，你是来出枪的。”

“我知道。”

顾北脚步不停，走上演武台。

高台另一侧，张天一已经先到了。

他仍是一袭白袍，腰悬长剑，站姿端正得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与昨日后山相比，今日的他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真正要动手的冷肃。显然，他对顾北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轻视。

两人隔着数丈对立，台下的喧闹声也渐渐压低。

张天一先开了口：“我还以为，你会借口修炼未成，再拖两日。”

顾北道：“我若真要拖，你也不会答应。”

“不错。”张天一点头，“因为今日这一战，本就不只是你我之间的私事。”

他说着，目光扫过四周弟子。

“你最近做的这些事，让不少人都生出了错觉。”张天一的声音不大，却借着灵力清晰传遍全场，“好像得了一桩机缘，打赢几个对手，就足以证明枪修也能与剑修并列。”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附和。

顾北眼神不变，只静静看着他。

张天一继续道：“我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替李傲出头。他输了，是他自己废物。可青云宗是剑宗，不是什么人拿着一杆枪，都有资格踩着宗门名声往上爬。”

这话一出，台下不少内门弟子神情都轻松了些，显然觉得这才是首席弟子该有的态度。

顾北这才开口：“说完了？”

张天一眉梢微动。

顾北抬手解下镇界枪，枪尾点地，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淡：“你说得再多，也改不了一件事。今日你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踩了青云宗的脸，而是因为我这个枪修，真的让你们感觉到了威胁。”

“放肆！”

台下有人喝斥。

张天一却抬手制止，盯着顾北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比不笑时更冷。

“那我就看看，你有没有让人威胁的资格。”

就在这时，高台上方一位执事长老抬手，演武台周围的防护阵法缓缓亮起，淡青色光幕升腾，将整座擂台罩住。

“切磋点到为止，不得伤及性命。”长老沉声开口，“违令者，按门规处置。开始。”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张天一先动了。

他脚下一错，整个人如白虹掠空，长剑出鞘，寒光一闪而过。没有半句多余试探，一出手便是青云宗内门成名剑式，青云七转中的第一转。

剑光如浪，一道之后紧跟一道，层层相叠，快得让台下许多外门弟子只觉眼前一花。

顾北几乎在同一时间侧身出枪。

“破风！”

枪尖前递，空气发出一声细锐长鸣。那不是蛮横劈开的爆响，而像是一根针顺着风眼穿了过去。第一道剑光被他正面点碎，第二道被枪杆一挑偏离轨迹，第三道几乎贴着他的肩侧斩过，在擂台石面上劈出一道半尺深的裂痕。

顾北脚步未乱，反手又是一枪回刺。

张天一横剑封挡。

“当！”

金铁相撞之声炸开，两人同时借力分开。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接住了？”

“张师兄这一剑，筑基后期根本挡不下来！”

“那枪法……真快。”

张天一站定后，目光比先前更沉。

他原以为顾北就算能挡，也要挡得狼狈。可方才那一枪来得太准，准到不像仓促硬接，更像是提前就看穿了他第一剑的落点。

“有点意思。”张天一淡淡道，“难怪敢应战。”

“你也不像李傲那样废话多。”顾北回了一句。

张天一眼神一冷，再次出剑。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身形在擂台上连闪三次，剑光也从正面硬撼，变成了更擅长压制的游走切割。青云剑诀讲究云势连绵，一旦让他把节奏抓住，对手便会像陷进重重云潮里，越挣越乱。

顾北很快感受到了压力。

张天一和李傲根本不是一个层次。李傲的狠，多半来自骄横；张天一的强，则是真正在无数切磋和争斗中磨出来的。对方每一剑都不贪功，却总能逼到顾北最难受的位置，让他既不能退得太多，也很难轻易抢到先手。

“别跟着他走。”苍玄沉声提醒，“他的剑势在铺网。你越退，网越紧。”

顾北深吸一口气，脚下猛然一顿，止住退势。

下一瞬，他不再一味防守，而是迎着扑面而来的剑光正面踏了上去。

枪出如疾风破幕。

一枪、两枪、三枪。

顾北不再散着打，而是把“破风”的优势完全放在“先一步”上。张天一的剑刚起，顾北的枪已经提前半分点到；张天一剑势转折，顾北枪尾又已借力抽回，逼得对方不得不变招。

两人在擂台中央连换十余招，台面青石不断被震出裂纹，阵法光幕也被余波撞得频频泛起涟漪。

台下的声音逐渐变了。

原本笃定张天一会轻松镇压顾北的人，脸上的轻松已经一点点消失。尤其是内门弟子，看得最清楚。顾北的境界明明还低半截，可他的枪法太稳，稳得不像一个骤然得势的少年，倒像在无数生死边缘磨出来的一样。

“此子对时机的拿捏，很厉害。”高台一侧，一名长老低声开口。

另一人神色凝重：“更可怕的是他那枪意，已经不只是快了。”

台上，张天一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忽然抽身后退，剑尖斜指地面，周身灵力瞬间暴涨。白袍鼓荡之间，一层比先前凝练数倍的剑势升腾而起，像有无数细密剑丝从他脚下铺开。

“顾北，我承认你有资格让我认真。”张天一缓缓开口，“但也到此为止了。”

他一步踏出，长剑横空。

“青云七转，第三转，云锁长空！”

漫天剑影呼啸而起，不再只是单纯的斩击，而像一张自四面八方一起收拢的网。顾北刚一动，左侧便有剑光封路；他想退，后方又有剑势压来。那种被锁在一片剑云里的感觉，让台下许多人都替他绷紧了心神。

顾北眸光骤沉。

这是张天一真正开始动杀招了。

硬拼，会被层层消耗；乱退，会被一点点逼死。

就在这一瞬，顾北识海里忽然闪过后山那块被洞穿的山石。

不是看那些压过来的剑。

看终点。

“就是现在。”苍玄低喝一声，“穿过去！”

顾北手腕一压，原本疾烈的枪势竟在瞬间收束，整杆镇界枪像被某种力量生生捏成了一线。下一刻，他不再理会四周那些围拢而来的剑影，只盯准张天一胸前三寸那一点，猛地递出一枪。

这一枪，快得和先前并无太大不同。

可所有真正看得懂的人，脸色都变了。

因为顾北的枪不是在破剑，而像是无视了剑网的存在，直接从那重重束缚中穿了过去。

“嗤！”

张天一猛地侧身，胸前衣襟仍被枪锋划开，一缕血线随之沁出。

台下刹那死寂。

就连张天一本人都怔了一瞬。

他刚才明明已经把剑势铺开，按理说顾北不可能直接刺到自己身前。可偏偏那一枪就是来了，像中间那层层剑势只是摆设。

顾北这一枪递出后，体内灵力也猛地一空，胸口一阵发闷。

他知道，自己这“穿透”还远没有练成，只能在最关键的一刹那爆出一次。若这一枪还不能把局势撕开，他后面只会越来越难。

而现在，他至少撕开了。

张天一低头看了眼胸前血线，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很好。”他缓缓抬起头，握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顾北，你比我预料的更像个对手。”

顾北提枪站定，呼吸虽乱，目光却仍稳。

“现在才知道，也不晚。”

张天一没有再接话，只是剑尖缓缓扬起。比先前更沉、更锋利的剑意开始从他身上漫开，连擂台外的防护光幕都在轻轻震颤。显然，先前的青云七转第三转，还不是他的真正极限。

高台上，几位长老神情同时一变。

“张天一要动底牌了。”

“顾北那一枪也不是常态，他撑不了多久。”

“胜负就在下一轮。”

擂台之上，顾北握着镇界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同样明白，自己方才那一枪虽然惊艳，却只是把这场战斗真正推入最危险的阶段。

接下来，才是决定谁能站着走下演武台的时候。

风从高台上卷过，吹起两人的衣角。

一个剑意愈发森冷，一个枪势越发凝实。

全场屏息之间，张天一缓缓举剑，顾北也重新压低枪锋。

谁都知道。

下一击，便要见真正的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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