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翻墙者携汤而来

陈屿的案子进展很快。

警方立案后，他消失了。没有道歉，没有告别，就像他从未出现。我偶尔还会检查黑名单，确认他没有换号打来。这种检查成了习惯，像舔舐已经结痂的伤口。

林昭说这叫"创伤后应激"，是正常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啃一个冷掉的汉堡，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日语单词。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查过，"她说，"你出事之后，我查了很多。PTSD，情感勒索，原生家庭创伤。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

"为了什么？"

她停顿，咽下汉堡："为了知道，你是不是会突然消失。有些人受过伤，会把自己锁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我怕你是那种人。"

我看着她，突然意识到：她也在怕。她的明亮、她的直接、她的翻墙送汤，都是试探，试探我是不是值得她冒险。

"我不会消失，"我说，"我学会了说'不'，但没说'不'对你。"

她转头看我，眼睛很亮。然后我们同时笑了，像两个刚刚确认彼此不会逃跑的傻子。

项目组的庆功宴定在周五。陆叙白罕见地喝了酒，不是应酬，是真的放松。他的助理——林昭的前男友——过来敬酒，看了林昭一眼，又看我，表情复杂。

"你们……"他犹豫。

"和平分手，"林昭说，"债务两清，情报共享。现在我们是同事关系，纯粹的那种。"

"那你们……"他指了指我和她。

"知昭行，"我说，脱口而出。这是陆叙白在例会上随口说的，但我记住了。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对，知昭行。知行合一，行必果。我们是战略战术组合，你别多想。"

助理走了，表情更复杂。我和林昭碰杯，啤酒很苦，但咽下去之后有回甘。

"知昭行，"她重复，"我喜欢这个名字。以后我们的项目，都用这个署名。"

"我们还会有项目？"

"当然，"她说，"你欠我的日语复习还没开始呢。而且——"她压低声音，"我查过了，陆叙白下一个项目是跨境电商，需要数据建模。我已经在写申请了。"

我看着她，突然意识到：她在规划我们的未来。不是"我的未来"，是"我们的"。这种复数形式让我陌生，但不排斥。

宴会结束，我打车回家。林昭坚持送我，但我说想自己走走。她没强求，只是把围巾给我："明天还我。"

我走在凌晨的街道上，风很冷，但围巾很暖。手机响了，是陆叙白："到家发消息。"

不是问句，是陈述。我回复："好。"

然后我站在路灯下，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陆总，您为什么留灯？"

他回复很快："因为我妹妹怕黑。习惯了。"

我看着屏幕，笑了。这是他的方式：用别人的需求，解释自己的行为。但这一次，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到家，发消息："到了。"

他回复："嗯。睡吧。"

两个字，让我盯着天花板到天亮。不是因为焦虑，是因为某种无法命名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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